接下来是里正讲话。

他也学宝儿,来个言简意赅。

“……这是宝儿同王府申请,专门养活咱们全村人的营生,所有人都给我卯足了劲干,才不辜负她的良苦用心。若是发现谁偷奸耍滑,立即揪出来,永不录用。反之,若是哪个被评为最佳劳模,村里也给他一些奖励……”

字字句句都是大实话,都是为了乡亲们着想,让人心里头特别暖和。

也有个别俏皮的笑问,“里正,能问问奖励是什么吗?”

里正笑了,“大家最想要、最实在的,十斤大米。”

“哇,竟然是大米!”

“外边的米价差不多炒到五十文一斤了吧?这十斤就是,五百文钱?里正好大的手笔!”

“这十斤大米我要定了!”

“我要,归我了!”

众人很兴奋,摩肩擦掌,跃跃欲试。

里正手抬了抬,将那些声音压下。

“大家都想要,说明有很强的上进心。宝儿之前说过,作坊每个月也会设立一些奖项,具体都有哪些,下面有请作坊的管事讲话!”

里正很识趣的结束了自己的发言。

众人的注意力也全被吸引了过去,暗暗猜测这管事会是谁。

当陈桂花与林英同时走上讲话台时,众人哗然。

陈桂花是个寡妇,上次被毒蛇咬伤,险些生死,被宝儿拼尽全力救回,身体是养好了,可眼睛却是出现了毛病,看东西有重影;林英摔下悬崖,也是被宝儿救的,伤好了之后,脚有点跛。

这两个妇人,说难听点是一个残一个废,怎能堪当管事的大任?

所有人都很不服气。

邻居王婆子的媳妇云氏直接问宝儿,“敢问东家,你选陈桂花、林英为管事,是因为她们对你足够忠心吗?还是,她们有着不为人知的特长?”

“特长”两个词拖得老长,充满了嘲讽意味。

台上的陈桂花与林英面色一白。

她们知道自己的缺陷会受人歧视,可这样当众指出来,她们还是觉得很难堪。

宝儿嘴角一侧轻勾,“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当然要挑自己信得过的、有担当的人做管事,这还用问么?至于她们身体的小毛病,完全不妨碍她们做事,揪着不放有意思么?”

云氏被这话给噎住,面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知道,自己这个出头鸟,被宝儿嫌弃了。

只是,开弓没有回头箭,她索性一不做二不休,闹个彻底。

“宝儿,知道你心善,怕她们被人看不起,才特意提拔的她们。可她们有缺陷是无可否认的。大家看到她们的第一眼,也是先看到她们的不足,心里头先有了不舒服之感,就不会再有与她们接触的想法,自然就不能好好做事!更何况,比她们更优秀的人还有许多,你又何必非得要用她们呢?”

“我同你提的这些个小建议,是为了大家好,更是为了你好,还请你听进去。不然你刚愎自用,便会固步自封,最终走不长远的。”

这一番话带着教训的口吻,再一次引发众人的哗然。

而云氏则暗地里沾沾自喜。

她云氏,一个寂寂无闻的小人物,却一直胸怀大志,一直幻想着,有一日自己也会被欣赏、万众瞩目。

而今日,她的梦想实现了!

从被人遗忘的角落,到此时被万千光芒笼罩,那种反差,让她心里头的喜悦无限膨胀。

这一刻她只觉得,纵然是死也值得了!

而且,自己这一番话说得相当有水平,成语也用得极佳,若是被王府的侍卫汇报给白爷听,那她说不定有机会,被白爷看上……这许宝儿不就是大胆妄为、不知天高地厚、任性刁蛮,才独得白爷青睐的么?

虽然极有可能是白爷见惯了那些如木头人一般的大家闺秀,才图一时新鲜的,可给他一时的新鲜,便能换来这泼天的富贵,她铤而走险一回又如何?

陈桂花与林英在台上,无比的愤怒。

“云氏,我们是有些缺陷,却不是无法见人的丑八怪,更不是你这种整日浓妆艳抹,把自己搞得像勾栏院的不务正业的女人!我们行得正站得直,靠自己的双手和本事挣钱,怎的就不堪大任了?若是你没法子与我们接触,你就滚一边去,别来作坊!”

“就是!这作坊可不是专为你一人建立的,是大家一起挣钱的地方,每日都只盯着活计,哪里还有心思顾其他?只有你这种爱比较的人,才会盯着别人看个不停,而忘了手头上的事。我劝你最好别进作坊了,因为业绩倒数的那一个小组,是要被惩罚的,你这种女人,只会拖大家后腿!”

“对,你还是退出吧,把名额让给其他真正想做事的人。”

“我们有缺陷,并不妨碍我们做事,谁若看不惯就别来。”

这两人起先是有些自卑,可被云氏逼出了火气,毫不畏惧的对她一阵怒怼,反而气势越来越盛!

云氏被说得脸色青白交错,完全下不了台,恼羞成怒地道,“你俩也是给宝儿打工的,让我退出就退出,你们算老几?宝儿说了,每户人家都有一个名额的,我家就只有我合适,你俩把我排挤走,那就是跟我整个家族过不去,看我婆婆不骂死你俩!”

“哟,说不过就威胁?是每户人家都有一个名额,那也得有合适的人才算,不然这名额便要让给别人。以你这样的性格,你不合适,必须退出,不给你占着茅坑不拉屎的机会!”

两人很强势,完全没有想过要征询宝儿的意见,直接就宣布:“云氏对东家不敬,不服从管理,将名额革除。”

“凭什么!”云氏气得大吼,“我不服!不服……”那声音大到能掀翻人的屋顶。

而陈桂花与林英也半点不退,一时陷入了僵局。

她婆婆在人群里没有阻止,显然也是支持儿媳闹的。

众人不禁将目光看向宝儿。

宝儿莫名其妙,“都看着我干什么?陈桂花与林英分别是作坊的人事管事和生产管事,她们完全有权利对作坊的人员安排作出调整。这是她们的职权,我不可能干涉的。”

什么?她做老板的都不干涉?那这两名管事的权利得多大啊?

众人看向陈桂花与林英的眼神,顿时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