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良久,才想起追上去。

“程捕快,何出此言?”

程捕快端着一张冷脸,一言不发的饶过了她。

“程捕快,你不用这么阴阳怪气的,这事儿真不是我所为。”宝儿也生气了,抿了下唇,“上次我将你引到回春堂去,一个是不想那两个伙计失血而死,二来也想赢得些时间向你说清楚经过。至于你同范老的关系,我一点儿也不知道,也不感兴趣。这一回,我和我娘只是路过,见那铺子被封,一时好奇才问起而已,你说不说都无事。不过,上次你帮了我,我还是要向你说声谢谢的。”

程捕快的身形停下,看着她,眼里是掩饰不住的嘲讽。

事到如今还装无辜,真是个狡猾的小狐狸!他淡漠地说了句,“程某职责所在,不必言谢。”

便又走了。

宝儿站在原地,“什么人啊,一个臭捕快而已,有什么好拽的。”

她嘀咕了两句,并未想过他有武力,听力比一般人都好,全部一字不漏的听了进去。

程捕快脸黑如墨,又听见她冲自己喊,“程捕快高义啊,您对我的帮助丝毫没往心里去。那么,日后我也不在您跟前晃了,惹您烦了,咱们就此别过,再也不见。”

说着很卖力地挥手,与他郑重的作告别。

再也不见?

程捕快控制不住的回头看了一眼。

她站在阳光下如一株碧莲般亭亭玉立,美丽而高贵。可小脸上明晃晃的笑容,与露出来的那洁白的小瓷牙,却是那么的刺眼。

与他分别就有那么高兴?

他沉着脸,转身疾步离去。

宝儿轻吁了口气,“呼!总算与这个怪人撇清了关系,日后见到他,可以假装不认识了。”

她其实很怕欠人情的,程捕快对她不屑一顾还更好,这样她见到他绕着走,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许李氏微微蹙眉,“宝儿,我总觉得这程大人话中有话。”

宝儿想了想,道,“他记得这铺子的人与咱们有过节,眼下不知为何倒了大霉要下狱,他以为是咱们搞的鬼吧。”

“啊?那他这是误会了,咱们跟上去解释解释?”

宝儿摇头,“不用。”

许李氏还是有些迟疑,“那他心里不舒坦啊。”

“娘你想多了,人家才会将这等小事放在心上,顶多对咱们不屑。”

宝儿把亲娘拽走了。

过了约半个月,许家简易的茅草屋建好,一家人把东西全都搬了进去,而后拆原来的旧房子、打地基。

村里人自发来帮忙,都是乡里乡亲的,宝儿也不说给工钱,而是准备了足够好的伙食。

早餐是大肉包、馒头配蒜蓉辣椒酱、小米粥和小菜,比人家的正餐还丰富。

午饭是回锅肉、红烧肉、芋苗焖河鱼,量大管饱;晚饭差不多,不过多了样芥菜肉粥,解暑又经饿。

有个别汉子舍不得自己吃好吃的,偷偷留下半碗饭和肉菜,或者肉包、馒头带回去给媳妇孩子,许家人也当作没瞧见,第二日宝儿会蒸多一些肉包、馒头,等他们回去的时候,让他们带走。

而到了打地基的时候,请了全村人来吃饭。

一大早,天还未亮,风水先生便来了。

掐算了时辰与动土的方位,宣布开始动工时,宝儿将早就准备好的面包发给孩子们。

面包又叫“发包”,含发财之意。

里边放了白糖与蜂蜜,孩子们一口吃下去,甜得美滋滋的,连声说“好甜好甜”,寓意为甜甜蜜蜜的生活开始了。

这一天,所有人都没有出去采药,在孩子们领了糖包后,大人们全都涌来许家帮忙,齐聚一堂可热闹了。

桌子凳子全是各家凑的,就露天摆在院子、路边。

大土灶一早架上了,锅里“咕噜噜”的冒着热水。柴火一捆捆的垒起老高,就堆在旁边。

菜洗了切了,买来的猪杀了,鸡鸭也宰了,准备好这一切,掌勺的是村头的赵兴。

说来奇怪,这古代是女子忙碌与灶台间,可厨艺好、在酒楼当大厨的却全是男子。赵兴就曾经做过一小酒楼的厨子,只是一场大火烧毁了他的半边脸和右手,被辞退后回家,便一蹶不振。

可今日许家请客,他竟毛遂自荐,说要帮着掌勺。

许家上下从来不看轻任何人,既然他愿意,哪有不肯之理?

赵兴欣喜若狂。

其实,他表面是窝在家里颓废,可实际上,他是躲起来,苦练左手做菜。

这么多年过去,练得左手比右手还娴熟,除了老妻,无人知道。

他不敢奢望能复出,只是想证明自己,想得到别人的认可,让大家再也不要避他如蛇蝎。

今日是个机会。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容易。

当他站在阳光下时,他觉得,自己真正活过来了。

他站在土灶旁,不去看周边乡亲那复杂晦涩的眼神与被吓哭的小孩,他左手熟练的刷锅、洗锅、倒水。

众人瞧着他的动作一气呵成,熟练无比,顿时是又惊讶又佩服。

又听他吩咐道,“麻烦将另一口锅的水起了,用那边来炸扣肉。”

前来帮忙的陈桂花忙上前帮忙。

这边忙得热火朝天,许家那边也是忙得不可开交。

风水先生会根据方位,让人在那儿那儿下铲子,说是将宅子原有阴气、晦气的方位给破坏掉,日后好顺风顺水。

许家兄弟忙着挖坑,许家嫂子打水洗菜洗碗,招娣们看着孩子们别捣乱,宝儿自己则在细细切切,美其曰:要做一顿好吃的犒劳大家。

所有人风风火火忙碌着呢,忽地有人瞧见,不远处正有一顶小轿子往这边移动而来。

一名乡亲忙给许家人汇报,“看着像是是李财主家的家丁和轿夫,轿子里的一定是玉莲了……没错,一定是她,正朝着这边来。”

顿时四周静了一霎。

许玉莲跟嚣张跋扈的许玉珍完全不同。

她貌美如花,又温雅大方,对谁都温柔客气,毫无乡下女子的小家子气,更像是大户人家的千金贵女,不然也不会被李富贵瞧上,娶做第八房妾室。

最关键是,李富贵对她宠爱入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