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儿很认真的听着,郑重地点头应下,又听见他问,“铁牛为何要住进家里来?”

“铁牛哥家里没人了……”宝儿将铁牛的情况说了一遍,完了生怕他反对,忙道,“铁牛哥身体损坏严重,要好好调理。若是让他一个人在家,没人照顾,很难好起来。而且,家里准备建房子了,我想请他帮忙,加上他家在村尾,离得远,来回走很费时间……就让他在杂物间住下了。”

许朝文瞪她,“你倒会替他找借口,也不怕人言可畏。”

随之想了下,又道,“如此也好,你性子要强,铁牛憨厚老实,对你言听计从,两人正好互补。”

宝儿眨巴眨巴眼睛,三爷爷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

七月十四是个敏感的节日,总觉得整座山村都沉寂了不少,雅雀不飞,虫子不叫,哪里都阴森森的。

太阳还没落山,人们就早早吃过晚饭回房了。

许家也一早吃过饭,让许大郞兄弟赶车,将许朝文送回私塾去了。

宝儿回屋洗漱,早早上床后,也觉得屋子里空****的,哪儿都不对劲。

按理说,跟三爷爷聊过之后,她一直提心吊胆穿帮的事情,已经解决了,她应该感到很轻松才对。

然而,并没有。

心里头反而沉甸甸的,像是压着些什么。

她把自己重重的摔在被褥上,瞪着窗外出神。

自重生以来,她每日都很忙碌,特别是上山这几日,白天都耗尽了力气,晚上倒**就睡着了,根本没有空闲过。

眼下偷得半日闲,她反而不习惯。

她想白慕洐了。

不知道他现在如何,有没有找到族地,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还有小九、小念。

这两个小家伙才出生没多久,便被她放入了族地里,那儿的生物不知强不强,会不会欺负它们……

不能想了。

思念这玩意儿吧,其实是一种病,你得让自己忙碌,没有时间去想,不然它就会不期而至,缠绕你的心。

不能想,一想连呼吸都痛。

她爬起来去关窗,许李氏的声音却从窗外传来,“别关别关,宝儿,娘给你熏蚊子呢,你先出来。”

不管多忙多累,她仍记得每天帮女儿熏蚊子。

宝儿趿拉着拖鞋出来,瞧见她手里拿着一把百花草与艾叶,便道,“娘,直接把叶子给我好了,不用熏了。”

“不烧烟熏,没用。”许李氏拿着火折子点燃一小撮松叶,而后拢在生的树叶子里烧,再拿大葵扇将烟扇进窗户里。

“你过来些,别被烟呛到了。”她把宝儿拽到自己身后。

许阿大过来问她要火折子,也去给大水牛熏蚊子。

许李氏不放心叮嘱他,“天干地躁的,你注意四周,把干草都拢到一旁去,别烧着了。”

许阿大应了声走了,宝儿便道,“娘,你说咱家是不是买两个仆妇回来帮着做事的好?”

家里每天要做那么多饭,娘还要照顾铁牛,三个哥哥都在帮她带队采药、收购药材等事情,亲爹也帮忙,地里的庄稼这几天都顾不上了,一家人天天忙得人仰马翻,两老更是到大半夜都不能休息,太累了。

然而……

“想都别想。”许李氏斜睨她一眼,“乡下人还想请人伺候,别笑坏人的大牙。”顿了顿,瞧着女儿消瘦憔悴的小脸,她又心疼,“从明儿起,你别上山了,在家呆着,好好酿你的酒。”又凑到女儿跟前,压低了声音,“瞧你瘦成这样,让白爷瞧见了,可该心疼了。”

宝儿脸一红,嘀咕,“娘,你说什么呢!隔墙有耳,也不怕别人听见。”

“好好好,我宝儿脸皮薄,娘不说了。”许李氏安抚她,“那你乖乖在家,把自己养得白白胖胖的,等他来。”

宝儿好笑道,“娘,你把我当猪养吗?”还白白胖胖,养肥了杀是吧?

许李氏打了她一下,“臭丫头,瞎说话。哪个女子出阁之前,不是躲在家里做嫁衣、鼓捣自己的脸蛋?你倒好,撒丫子满山疯跑。”

“娘,我那不是要带人去采药吗?”许宝儿抱着她的胳膊撒娇,“我明日让秦林他们带,我在家酿酒,好不好?”

“这才乖。”许李氏满意了,掐了掐她光滑的小脸蛋,又问,“三爷爷同你说什么了?”

“娘,咱们到屋里说。”

宝儿与许李氏进了屋,门一关,将声音阻隔,另外三房人便什么也听不见了。

大房里,许大郞还没有回来,郝氏正拉着两个大女儿,支棱着耳朵听着,听见那边传来关门声,便撇撇嘴,松了手,坐在了床沿上。

招娣、盼娣对视一眼,默默的掏出了一个小布包,层层打开,里边是一串铜板。才递出去,又有些舍不得缩回。

“娘,昨天分的钱我给您了,还剩这一点铜板,是我攒出来的,能不能……”

现在每一组人都习惯了将当日采的药材汇在一起称,然后所得银钱平分。招娣她们也能分到钱,可每天晚上郝氏都要问去。

今日过节没收入,她还伸手问女儿们要,没法子,招娣两姐妹便将自己偷偷攒下来的零钱也拿给她了。

“不能。”郝氏面无表情的一把将铜板夺了过来,数了数,又冲盼娣伸手,“你的呢?”

“我、我……”盼娣眼珠子转了转,问,“娘,你要这么多钱做什么呀?我和姐姐这几日一共给了你二十多两银子了。”

“小孩子家家的,问那么多作甚?”郝氏满脸不耐,手依旧伸出,“你给不给?”

态度这么强硬,盼娣当然不愿意了。

“娘,这是我们辛苦挣下的钱,爷和奶养我们不容易,我们不给一分,全交给你攒着了。可你攒着总得有个用途吧?您不愿说,我也不想给了。小姑说了,我们自己的零用钱自己攒着,等改日教我们用钱生钱的门道呢。”

郝氏一听,气个半死。

“小姑小姑,你们就知道小姑,你这么稀罕她,你有本事你托生到她肚子里去,让她给你当娘!还钱生钱,钱若这么容易来,这世上就不会有穷人了。她这么说,不过是想你们帮她做牛做马,又把钱给讹回来,不想花一分罢了。这谁都看得出来,偏你心聋目盲,什么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