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小东西不值钱,可农家孩子,却很少有机会拥有的。

自己能给孩子们带来开心,瞧着一张张容光焕发的小脸,她心里也愉悦。

说实话,许家的孩子都长得不赖,就是穷,面黄肌瘦的。

可不久前,小丫头们都吃过培元果,加上这段时日伙食不错,一张张小脸都褪去了黄色,洗干净后白白嫩嫩的,唇儿红嘟嘟的,大大的眼睛尖尖的下巴,很是眉清目秀。

这令她想起前世一首粤语儿歌,不禁哼唱了出来:“小小姑娘,清早起床,闻着花香,上学堂。同学个个,都很高兴,齐唱歌儿,共欢畅。”

她的音色清亮,孩子们都听得很迷醉。

盼娣却抓住了词儿提出疑问,“小姑小姑,为什么歌词儿是小姑娘上学堂?姑娘家也能去读书的吗?”

宝儿偏头看她,“谁说姑娘家不能上学了?等过一段时日,我去见过三爷爷,问他哪里有女学,我就把你们统统送进去。”

盼娣惊得倏然站起,“真的吗?我们也能上学?”

宝儿含笑点头。

盼娣怯怯道,“可我们是女娃……”她们不像小姑能在家里招赘,日后要离家嫁人的。

宝儿挑挑眉头,“女娃子怎么了?女娃子一样有大作为。你若是懂事感恩,孝顺父母长辈,不比养个男孩儿差。”

“小姑,你真、真这么想的吗?你太好了,那、那……”盼娣兴奋极了,围着宝儿转圈圈,“那我读了书,会跟小姑一样能干吗?”

这是拿她当榜样了吗?

宝儿莞尔,“你们都好好读书,会比小姑更能干。”

盼娣欢喜的一蹦老高,“哇,真是太好了。不过,小姑仙女似的,我超不过的,只盼能有小姑一成的本事便满足啦。”

忽然又小心翼翼地问,“那……家里有钱送我们读书吗?”

宝儿笑眯眯的,“小姑有钱。”

小姑有钱!

听听,这就是底气!

小姑有钱,说送她们读书便送,花的是小姑的钱,谁敢有意见?爹娘反对都不好使!

“小姑……”

盼娣一下子抱住宝儿的大腿,哭了。

外边的人都笑她们是赔钱货,有时候自家亲娘急了也会这么骂她,奶也老是骂人,有时候心里头真是好难受,好委屈的。

可小姑觉得她们有用,真心对她们好,还要送她们去读书,真是幸福又心酸。

六岁的引娣想了想,也过来抱着宝儿呜呜的哭。

另外两个小的不明所以,见姐姐们哭,她们“哇”的哭了,一面哭一面喊“小姑”,委屈巴拉的。

宝儿一个头两个大,一群小萝卜头抱着她的腿,裤子都要被她们扯下来,眼泪鼻涕全蹭她身上了。

家里娃多就是这一点不好,被团团围住,丝毫动弹不得。

她还得温柔地哄她们。

哄了两句哄不好,便虎着脸,冷声说,“再哭我把珠花收回了。”

两个小不点儿原本就不知为嘛哭,一听这话立马不哭了。

什么都可以不要,珠花不能。

只有盼娣意识到读书比珠花珍贵百倍,她汹涌澎湃的欢喜和激动怎么都收不住,仍在哭个不停。

而六岁的引娣似乎没有盼娣那么胸怀大志,对读书的重要性认识不够深刻,哭着哭着也止住了。

这边闹出的动静,招来了许李氏。

一瞧盼娣哭得眼泪横流,一拍大腿,“哎呀,盼娣你个死蹄子,为嘛抱着你姑哭?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姑把你怎么的了,你还不快滚开!”

她伸出大手,将盼娣小鸡仔似的拎起丢掉,又去查看女儿,“宝儿,你没什么吧?”

宝儿说没事,盼娣“嗷”的一声从地上窜起,又去抱她奶,“奶,小姑说要送我们上女学,奶啊……”

哭得那叫一个抑扬顿挫,倒把许李氏惊得够呛。

除了儿子,儿媳和孙女全都不懂她是面冷心热,都觉得她凶悍,不近人情,从不敢亲近她。

冷不丁被孙女抱着,她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很是不自在。

她略为僵硬地扭头看向女儿,见她点了头,责备地横了她一眼,拍了下孙女的头,没好气地道,“你小姑不过那么一说,能不能找到女学还不知呢,就在这儿哭天喊地的,你羞不羞啊你?”

盼娣身子僵住,犹如被一盆冷水兜头泼下,浑身都凉透了。

她没哭了,只是焉了吧唧的从她奶身上下来,再游魂似的飘回了小板凳上。

许李氏瞧着就来气,又想出声教训,宝儿忙拽了拽她,给她使了个稍安勿躁的眼色。

而后在盼娣跟前蹲下,温柔地道,“盼娣,小姑答应你,一定找到女学送你上学,若实在找不到,小姑就亲自教你,好不好?”

盼娣双眸又燃起星星之火,“真的么?”

“自然是真,小姑什么时候骗过你呀?你家小姑可是得尽了三爷爷的真传,脑子里全是墨水呢!”

盼娣被哄得破涕为笑,又看向她奶,可怜兮兮、委屈不安,“奶……”

傻兮兮的,许李氏都不稀罕瞅她一眼,看向自己的心肝女儿,“宝儿,你挣几个钱不容易,为何非得送她们念书?若是没有女学,还得你自己亲自教,不累死才怪!”

宝儿用碎布巾给盼娣擦眼泪,又拿着梳子给她梳头,道,“娘,教育好了,男孩女孩都一样有出息的。咱家这一帮丫头可聪慧着呢,若是都培养好,比碌碌无为的男丁强的。”

许李氏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她自己就是个争气的,父母去世的早,硬是拼着一股韧劲儿,带着底下的几个弟弟妹妹没日没夜的干活,硬生生熬出一条血路来的。

是以,她从不认为女娃比男娃差,只是遗憾她们会嫁人离开,不属于这个家,所以也不想放太多心思她们身上。

眼下听宝儿这么一说,仔细想想,好像也对。

若是姑娘出息了,寻到户好人家,多少会提携娘家吧?

更何况,家里也没有男娃,不指望这帮丫头,还能指望谁?

她给了自己一个台阶下,“你就惯她们吧,若是把自己累坏了,可不许哭鼻子。”扔下这么一句便走了。

“小姑,你真好。”盼娣又抱了抱宝儿,吸了吸鼻子,忍不住把头往她怀里蹭了蹭。

小姑好暖啊,像大丫家刚出生不久的妹妹,抱起来软软香香的,都不想撒手来着。

可下一刻,她就觉得寒芒在背,仿若被猛兽盯住了一般。

她猛地回头,看向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