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日出东方，鸟语花香。

许家早早就忙碌起来。

许宝儿与三哥一早便上了山，她按照那药材商上的单子，每种药材采一株，便又下了山。

许大郞与许三郎去见程老。他们今日穿的衣服，一件是许阿大的，只在肩膀上打了两个补丁而已；一件是借李刚的，七成新。衣服干净整洁，加上生活有了奔头，两兄弟今日神清气爽，很有精神。

宝儿仍有些不放心，站在门口叮嘱，“哥，你按照这路线找过去，若是迷了路，就找人问问，说是程老的庄子，附近的人应该都知道。”

许三郎失笑，“哥知道的，你回去吧。”药单子后面有路线，是很容易找到的，他的妹子就爱唠叨。

可宝儿想，她对乡亲们做出了承诺，这个单子不能有错失啊，所以，一定要事无巨细的叮嘱多几遍。

“哥，你要记得我跟你说的。身姿挺直，目不斜视，别人问你话，你要在脑子里过三遍，想好才回答。若是不知或者不想回答，你就笑笑不接话茬儿，知道了吗？”

“还有，若是程老确定把生意给我们做，会派李管事过来的。你让他们自己先在契约上签字，再带回来我签。”

许三郎哭笑不得，“宝儿，你是不是觉得哥哥是个傻子呀？你都说过十遍了，小啰嗦。”

宝儿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哥，我这不是担心你们紧张，发挥不好么？”

“傻丫头。”许二郎也学着许阿大昨晚那般摸摸她的头，“你放心吧，哥绝不会给你搞砸的。”

“嗯。”

许大郞、三郎去程老的庄园，许阿大与二儿子去城里定青砖与木头，一起赶家里的牛车去。

宝儿一直站在门口，看着他们慢慢消失在小路的尽头，才转身回了屋。

可这时，郝氏又在门外喊，“小妹，王大嫂拿秤来了。”王大嫂是里正的妻子。

宝儿到了门口一看，只见她拿着大秤杆，身后跟着的妇人提着秤砣，在往后的是十来个拿着簸箕的妇人，正有说有笑地走来。

而十来个汉子，他们两人一组，抬着大瓦缸，走在最后面。

望着这支浩浩****的队伍，宝儿一拍额头，这回是吹大发了。这么多人来找她，若是药材单子被签下，这些人会不会撕碎了她？

拔腿就往屋里跑。

“娘，乡亲们都来了，你来跟他们说。山稔、黄牙果、木竹等野果都收，药材也先收一点，具体多少，得等哥哥回来再说。”万一程老的生意真没谈下来，收少一点，范老那儿还能吃得下。

许李氏此时正想把布匹拖到老姐妹家做，闻言从屋里探头出来，“你怎的不同她们说？”

“我尿急。”宝儿的理由冠冕堂皇的。实际上，她是不太想那些妇人打交道。

她们是可亲善良，可身上总有股味儿。

头发不知多久没洗了，长了许多蚤子和卵子；牙也不刷，张嘴便吐“芬芳”，衣裳满是污渍，她看着都觉得浑身痒痒，控制不住要挠。

不行，等改日她们的生活改善了，自己有了些威信，便要求她们讲究卫生才好。

她回到屋里，瞧见几个小侄女在打闹，头发凌乱，脸上全部鼻涕和泥巴，想着待会儿李管事来了瞧见不成样儿，便喊道，“盼娣，把妹妹们全召集起来。”

招娣与胜男去山上采草药，郝氏林氏要做衣裳，盼娣便留在家帮忙煮饭。

此时听见宝儿召唤，忙从伙房里出了来。

“小姑，什么事儿？”

“咱家待会儿来客人，你带着几个小的，把家里扫一下，从房间、屋厅、前院的角落都要面面俱到哦。而后带着她们洗头洗澡，换上干净的衣裳。谁若做得好，我就奖励她漂亮的珠花和发带。”

盼娣瞪大了乌溜溜的眼睛，“小姑，是真的吗？”

“真的。”她早买回来了，只是忘记发下去了。

“太好了，小姑！”几个小的拍着手掌闹。

为了彻底调动她们的积极性，宝儿索性拿出一朵珠花，“你们看看，这是什么？”

这是一朵粉红的珠花儿。

用布裁剪拼接成层层叠叠的花瓣，中间用靛青色布缝成的小球做花蕊，花儿黏在铁夹子上，在阳光下栩栩如生，仿若在枝头盛放。

“哇，太好看了！”

小家伙惊叹着，不顾刺目的眼光，一眨不眨地看着。

宝儿笑了，“漂亮吧？那快去干活吧。等你们洗刷刷完，我就奖励给你们。”

“是，小姑！”

盼娣对珠花是势在必得的了，振臂高呼，“小的们，跟我来！”

小家伙们一窝蜂全涌过去，听候她安排任务去了。

宝儿回了屋，找了块破布绑在头上，也加入了扫除大军中。

于是，等村里的人来时，屋里屋内都在“刷刷”，灰尘飞扬，孩子们吱吱喳喳的吵闹。

“这是要做什么呢？”王嫂子问。

盼娣抬头回话，“我们家有客人来，小姑让我们扫地，待会儿还要洗头洗澡呢。”

王大嫂就笑了，“这么讲究的吗？贵客可是白爷？”

“不是，是药材老板。小姑说了，我们要把家里里外外和自己都弄得干干净净的，不然哪儿都邋里邋遢的，客人瞧见不喜欢，不会同我们谈买卖的。”

小丫头对家里的事情门儿清，宝儿只说贵客，她就知是药材商那边的人，还把宝儿对许三郎兄弟说的话学了去。

王大嫂听了，下意识地把一双脏手背身后，再看看自己身上的衣裳，面庞微赧。

她算干净的了，其他妇人更加蓬头垢面的，都不由自主地往外缩了缩。

许李氏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自家人讲究也就是了，可若是让乡亲们不自在，那真是没必要。人家整日在地头、灶头忙活，忙里忙外，还要发愁去哪里找米下锅，没饿死算好的了，哪里还有时间和心情收拾自己？

便道，“都进屋吧，进屋说。”

“那个……既然有贵客来，我们就不进去打扰了。”王嫂子拽了拽衣角的补丁，说，“我们来是想问问宝儿，前日说的收购各种野果子的话，还算不算数？”

许李氏便按照宝儿方才说的回，“算的，野果子越多越好……”

……

一刻钟后，妇人和汉子们将东西放下，欢天喜地地回去了，他们将占据各个山头，拼尽全力来挣钱，好添置些柴米油盐。

宝儿能想象得到，他们真的分到了银子后，是如何的欣喜若狂！

不禁在心里叹气，大家都太穷了。

希望这批药材，能让让大家吃饱饭吧。

不过，她有个疑惑，为何程老昨日那么轻易就将药材给她承包？是真的看在范老的面子上吗？

那他之前的供应商，不合作了吗？

她后悔没有跟范老问清楚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