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先——”
“嗯?”
瑟瑟打断了暮念歌的话,暮念歌咽下一口气,不情不愿地两手交握屈膝,敷衍道:“对不起。”
盛娇阳冷笑一声:“这就算道歉了?怎么也得磕头认错吧?”
“盛娇阳你不要得寸进尺!”
暮念歌怒喝着就冲过去,断木都没反应过来。盛娇阳也没想到暮念歌还会再来,等她反应过来时,暮念歌已经冲到她面前来了。
一道紫影突然冲进盛娇阳的视线。
“啪!”
一个清脆的巴掌声将暮念歌打翻在地上。
瑟瑟厉声道:“你什么身份?也敢这样对盛姑娘讲话?还不快爬起来磕头认错!”
暮念歌的左脸迅速肿胀起来,盛娇阳倒吸一口气,有些于心不忍:“罢了罢了,她也挨打了,往后别让她往我眼前凑就是了。”
她顿了顿,又补来一句:“不然我见一次打一次!”
瑟瑟转过身来时,面上已堆了笑:“还是盛姑娘大人有大量。”
说完她冷了面对地上的人怒道:“滚!”
断木和福安连忙将暮念歌扶起来,三人埋着头从人群中挤出去。
瑟瑟散了围观的客人,带盛娇阳去附近的房间梳妆,南启笙默默跟上。
瑟瑟将盛娇阳的头发放下来,一缕一缕梳顺再盘回去,南启笙站在一旁手足无措。
“娇阳……”
“闭嘴!等我回去再收拾你!”
瑟瑟的手巧,几分钟就将头发和之前梳得一模一样,还送了盛娇阳一支银簪赔礼。
盛娇阳拿着那银簪爱不释手:“你倒是比暮念歌那个人好相处。”
瑟瑟心中好奇:“盛姑娘既然知道她是谁,为何又这般对她呢?”
盛娇阳对着镜子将银簪戴上:“她和我从小就结了梁子,她爹之前在天牢中毒,她还要往我身上泼脏水呢。”
“原是如此啊。”
瑟瑟那一巴掌可没收着力。暮念歌回去之后,左半张脸肿得好高,急的断木去找甘棠借药。
暮念歌这动静可不小,甘棠自然也知道。她趁着这会还没开始跳舞,急匆匆地回来把消肿的药翻出来给暮念歌用。
“你说你,怎么就得罪了盛家的四小姐呢?”
暮念歌脸上不敢做大动作,只闷着声音解释:“都是一些陈年旧事,老恩怨了。”
甘棠也没问她怎么认识的盛娇阳,只叮嘱道:“那你最近可小心点,她带着南家公子回来见盛家老爷子和老夫人,且要住些时日呢。”
暮念歌点点头:“知道了,我躲着她就是了。”
断木用手指轻轻给她上药,生怕用大了力气,嘴上向着暮念歌:“她也是,一个大家闺秀上来就把我俩薅住了,我都没反应过来!”
暮念歌伸出手指点点她:“你要是反应过来了,今日就不是我挨一巴掌能了事了。”
盛娇阳在重新梳妆后直接离开了。
盛家的船停靠在门口,二人上船,船桨推水离岸。
盛娇阳看着舱外的水面不知道在想什么,南启笙又不是个爱说话的,便也沉默着。
“你说暮念歌怎么就进到这种地方了呢?”盛娇阳皱着眉头看向南启笙,“是有什么计划还是得罪了人被抓进去了?”
南启笙拿不准她什么意思,颔首:“都有可能。”
盛娇阳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和南启笙通气:“哎呀!我没生你的气,我跑过去刚拽住她,她就让我和她打架。她这送上门来,我爹娘又不在……不打白不打嘛。”
南启笙这才放下心来,与她说自己刚刚的发现:“我刚刚好像看到了福安公主。”
“怎么可能?福安公主不是重病在宫里养着呢吗?”
盛娇阳笑着边说边从袖子里掏出方才混乱中暮念歌塞给她的两张纸,打开一张后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收起。
南启笙疑惑,凑过去将头和她挨在一起,那张纸的落款写着“福安”二字。
“会不会是暮姑娘伪造的?”南启笙问。
盛娇阳摇摇头:“不会,暮念歌那几个狗爬字,怎么可能把公主的笔迹学的这么像?”
那字迹写的方圆兼备,很工整,和宫中印刷的典籍一模一样。
盛娇阳把信塞给南启笙,又打开了另一张。
另一张的字迹小巧娟秀,有些潦草,没有落款。
“你看,这才是她的字嘛。”
南启笙看着那字迹暗自提醒自己以后写字要注意些,切莫潦草。
二人看完了信,互相对视着。
盛娇阳问:“救不救?”
南启笙答:“听你的。”
瑟瑟将二人送到门口后,回房取了瓶药膏往百雀楼去。
她到时屋内的人已经散去,只剩下暮念歌一个人。
“喏,从虞燕录配的上好的消肿药。”
矮胖的白瓷瓶搁到暮念歌面前的梳妆桌上,她的左脸依旧绯红肿胀着,上面已经涂了一层乳化后的药膏。
“多谢。”
暮念歌兴致缺缺地将瓷瓶握在手里,低着头摩挲着光滑的瓶身,落寞的酝酿眼泪。
瑟瑟站在她身边,道:“今日你也别怪我,毕竟那位盛姑娘是客人,而且她们家在整个秦幽都是有名望的。我今日若不这般,只怕不好收场。”
水珠从眼眶直直垂落到暮念歌的手指上,她囔着鼻子,抽噎着回答:“我知道。只能怪我往日里与她积怨甚多,如今却还妄想让人家帮忙。”
瑟瑟看她哭,心里也觉得悲凉。
她虽然没亲眼见过,但想想也知道,暮念歌的父亲曾经是同当朝宰相平起平坐,她在天都时得是何等风光。
她一个小姑娘,哪里经历过这种看人下菜碟的事情,如今只怕是难过到了骨子里。
瑟瑟抚摸她颤动的后背,劝慰的话到了嘴边却也说不出口。
“这两日你好生休息,先把脸养好吧,许少侠那边我尽快找人联络。”
暮念歌惊讶地抬起头,眼中的泪水折射着烛光闪烁。
“真的吗?”
瑟瑟颔首。
她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来:“那劳烦了。”
暮念歌将瑟瑟一送走,连忙关上门再也不压抑上扬的嘴角,却一不小心扯到脸部肌肉,笑得小声哎哟。
南启笙来到秦幽之后并无认识的朋友,每日都在盛府同盛娇阳在一处,甚少出来游玩。
想与盛家搭上的商户几次上门都吃了闭门羹。盛家老爷子的脾气和善,但一听是要入股经商,便以头疼为借口送客。
而到后来,更是闭门不见。
盛娇阳同暮念歌打起来的那日,肖金宝那一屋子商户都看了热闹。想接近盛家的那一位便打起了南启笙的主意,特意下帖子邀请南启笙一同饮酒。
以南启笙的性子自然是不打算去,盛娇阳却转了转眼眸让他答应下来。
“秦幽的这些商户最爱去花楼里吃酒,请你的这位是灵燕窝的常客。”
故而,南启笙出船看到眼前歌舞升平的重屋时心里丝毫不奇怪,面上却要装作惊讶的模样。
房间外挂了竹子牌,桌子上南启笙少言寡语,只被问到头上来才答上一答。
酒过三巡,众人都喝红了脸。南启笙面不改色,却也扶着头眯上了眼。
“这干吃饭喝酒多没意思,不如我们叫些舞娘来助助兴?”
“要不然还是我楚兄是常客呢!”
丝竹声起,南启笙在身边人的劝导下抬头,与正在起舞的福安对上双眸。
福安莞尔。
虞燕录出品的药膏果然是极好的。
不过两日功夫,暮念歌的脸部皮肤恢复如初,同旁人站在一起一点也看不出区别。
但瑟瑟给她挪出三日的休沐,第三日更好赶上有客人高价买卿卿一首曲子,这让暮念歌想去再去探查的心思活络起来。
可该怎么解决那个卫公子呢?
暮念歌照旧摸去卿卿房间附近,守着人出门也没见卫公子跟出来。
她摸去窗户往里面瞧,里面空无一人。
暮念歌开锁进入,将门关好。
上次她来这个房间时,卿卿回来第一眼先看梳妆台。若只是因为当时自己手中的蝴蝶发簪的话,不应该有那么大的反应才对。
今天的梳妆台收拾的很干净,暮念歌在翻过肉眼可见的妆匣后一无所获。
这倒是在暮念歌的意料之中,若是让她这么简单的就翻出来,她反而要怀疑一下是不是准备好的陷阱了。
卿卿一曲唱完,与客人喝了几杯酒后便离去回屋。
“卿卿姑娘有空来玩啊!”
卿卿回眸,向呼唤她的人勾唇一笑。转回头时,笑容瞬间消失殆尽。
门上的机关锁和几天前是一样的开启状态,而百雀楼三楼房间暮念歌的房间里门窗紧闭,屋内有烛火,但看不出是否有人。
若还是她,这次可没那么容易放过了。
卿卿推开门。
屋内正对着门口的桌案前,一位女子回眸,她手中是刚放下的账簿。
“你回来啦。”
“嗯。”
卿卿嘴上应着,眼眸却在屋内四处扫看。
“找什么呢?”
“找一只小麻雀。”
“小麻雀?”瑟瑟走到门外回廊上,指着对面的一间顶楼房间道,“这不是在那吗?”
卿卿走出来,对面离百雀楼最近的那件柳枝房间内,几个舞娘在里面翩翩起舞,站在最后一个的赫然就是暮念歌。
“不是让她休息三日吗?”
“瞧着是脸好了,那一屋子的散财童子,许是去攒钱赎身吧。”
二人交谈间,下方突然响起“噗通”一声。
卿卿向下望去,竟是有位客人落水。
河面上有杂役划着船捡绣球,这会儿正好划过去救人。
站在三楼回廊上的断木后怕的一身冷汗,她抓起身边另一个已经慌张的不知如何是好的舞娘就往楼梯跑。
方才她去了个茅厕,一回来便见那位落水男子压着她同村的那位姐姐动手动脚。姐姐赔笑着拒绝,谁知那人竟然变本加厉,她气得冲上去将他扯过来就是一脚。
然后就是现在的局面了。
她也不知道该去哪里。
上次与盛姑娘争执,暮念歌挨了瑟瑟一巴掌,最后是盛姑娘不追究才没有被罚。
这次她在大庭广众之下将那人踹入水中,他得是多菩萨的心肠才会放过她?
断木手中拉着的小文姐姐紧跟着她,可被握住的手却还在颤抖。
那位苏嬷嬷手段狠辣,她即便已经尽快去打点,小文姐姐还是在她手下已经遭了一遍罪了。
杖责?鞭刑?
只要不是将她二人送给那人赔礼道歉,其他什么罪责她都能担下。
断木的双目泛红,走到楼梯口一头就要往楼下扎,却被楼上扑下来的暮念歌撞个满怀。
“断木!”
她回过神,暮念歌站在她面前紧握着她的手臂,神色担忧。
余光里有一个人影冲进视线。暮念歌矮她半个头,断木抬起头,看见肖金宝气喘吁吁地站在三楼和四楼的转角处。
肖金宝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听到暮念歌一喊“断木”,就跟着冲下来了。
那日断木同他讲了一些她在村子里的经历,他回去后左思右想,感觉这事儿靠谱。
就算断木是骗他的,他也只损失了几十两白银,不过是少去几趟酒楼。
往后的几日,每次他都一个人多留一盏茶的时间,可这位断木姑娘没有一日来寻他。
现在人在他眼前,一改那日的和颜悦目。双眼发红,身后护着另一位姑娘,狠厉的目光钉进肖金宝的脑子里。
暮念歌见断木回神,问她:“你这是要带小文姐姐去哪儿?”
断木闭上眼,将戾气缓慢收起。
“我也不知道,但是我不能让她留在那儿。”
小文靠近断木,没有束缚的手扶上断木的肩膀,稳了稳声线:“没事的,大不了就是我回暗室再挨一遍苦就是了,我不怕的。”
她知道断木为了自己,又是送钱又是伺候人的做了多少事情才把她从花牌捞到舞娘里。
她很感激断木,也因此,她不想再在自己的事情上牵连断木。
断木已经帮她很多了。
暮念歌的安慰听起来似乎更加悲观。
“没事没事,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我们一起扛过去就是了。”
“还真是花钱请了几尊大佛来,三天两头就给我惹事情是不是?”
卿卿从回廊的远处缓缓走来,面色不渝。瑟瑟没有跟在她身后,而是直接去到一楼安抚落水的客人去了。
她在上头未看清逃跑的人是谁,这会儿近了才发现竟然还是上次同盛姑娘打架的那两个熟面孔。
时隔上次不过几日,再让她们这般恣意妄为下去,殴打客人这顶黑帽子怕是要盖在灵燕窝头上再也摘不掉了。
“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