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乞丐被骂得拿着空碗连忙逃走。
转过拐角后将手中的纸条递给了等在那里带着斗笠遮掩住面容的一个人。
“那位姐姐没收。”
那人腰间挂着一把长剑，他左手接过纸条，右手将十几个铜板放到小乞丐的碗里。
“若有人问起……”
小乞丐很上道地回答：“小的什么都不知道，小的只是瞧那位姐姐面善，所以才想讨口饭。”
那人满意地点了点头。
暮念歌走入对面的酒楼，灵瑶在前面领路带她上楼。
她还在惦记着刚才的小乞丐。
小乞丐说吉祥话时，给她露出了手中的纸条。若不是大堂那个人的提醒，她恐怕就找机会收下了。
到时被身后的灵雯抓个正着，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石统领定的酒店在二楼，打开窗户能正好看到街道和对面的客栈。
暮念歌进入雅间后站到窗边往外瞧，判断出许昀他们定的隔间应该只与此处隔了一个房间。
她的目光扫视了一遍街道，发现方才的小乞丐正坐在对面客栈的拐角处。在客栈的遮挡下似乎……在数钱？
暮念歌顺着小乞丐往里看，正巧和一个带着斗笠的人对上目光。那面容她记得，正是大堂中提醒她的那位少侠。
她心中一震，面上却不显。
少侠对她一笑，按下斗笠隐到客栈后地阴影中离开了。
暮念歌转身入座，心里却在盘算着刚刚那个人的身份。
看其行径应该不是南巫人，也不是他们这边的人。
若是许少侠他们的人，自己应该会被告知才对。
而且这位早在他们到达黎江客栈之前便在此处埋伏了。
还会有哪方势力盯着七公主呢？
肃王？
肃王是交易方，他只会盼着交易顺利，应该不会派人阻挠才对。
其他人陆续落座，灵瑶坐在她的左手边，给暮念歌布菜。
一桌子的美味佳肴，灵瑶好死不死地给她夹了一道凉拌银耳。
暮念歌顺着灵瑶的筷子向上看向她，灵瑶无辜地眨了眨眼。
暮念歌这几日过得太顺畅，倒是把她给忘了。
她想起灵瑶见她第一眼时便一点也不觉得奇怪，反而很配合的给她介绍商队的每一个人。
那个人有可能是七公主之前安排好的，七公主原本有可能就有“狸猫换太子”的计划。
只是她也没想到，这个“太子”会被他们抢先换了。
“我们等了多日，那边什么时候来啊？”
吃饱喝足后，暮念歌摆出不耐烦的神情向石统领发问。
她此行的目的其实很明确。
要知道他们此次行动的截止日期，也就是南巫和肃王的交易时间。
要知道他们此行的目的，也就是肃王要用什么来换公主。
按照之前长公主的话，七公主和巫主不是一边的人，她应该不会知晓这些。
七公主什么都不知道，但她想要阻止交易，便只能让自己出事，好打断交易。
“就快了，七姑娘还请忍耐些时日。”
看来交易时间确实就是这几日了，七公主的计划挑的行动时间很好啊。
暮念歌其实也很想问问他们此行会得到什么，有什么是南巫需要，而肃王又能给的呢？
南巫会需要楚国的什么？
“七姑娘，这几日还请你安安分分地待在客房中不要随意出来。若是交易失败，巫主可说不定会对您的宫女们做出什么。”
怪不得七公主计划中不止有自己离开，还有替身替她去，原来是巫主手里还有人质。
能让七公主心甘情愿配合来楚国，估计也是很重要的人。
“哼。”
暮念歌甩袖离开。
身后的人也陆续站起跟上。
“许兄我真不是故意的，谁知道你家那位白娘子这么容易吃味？”
“你还说！”
暮念歌的身后响起熟悉的两个男声，紧接着身后一片混乱。
她回头便见一团人挤在楼梯口。许昀和归海晟换了一身瞧着十七八岁的富家公子装扮，和一个小二模样的人正在一同向石统领道歉。
石统领今日新换的鸦青外衫上沾满了污垢，暮念歌嫌弃地抬手挡住口鼻，遮掩下却忍着笑。
“眼睛是摆设吗？”
“抱歉抱歉！真没注意，我赔给您一套新衣服如何？”归海晟低三下四地向人道歉。
没等石统领开口，许昀打了归海晟后肩一拳：“你这撞了人还想用一套衣服就打发了？”
“说得对说得对。”归海晟面露懊悔，又向石统领提出了新的意见，“不如这样，我今晚请你们吃饭，给你们赔罪如何？”
“这还差不多。”许昀应着，彷佛他才是那个受害人。
他揽过石统领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模样拍拍他的肩膀：“咱这出来吃饭就是吃个好心情，末了末了让他这一撞都给糟蹋了。可别替他省钱，他有钱着呢。”
暮念歌见石统领面露不悦，抢着开口：“行啊。我们这一行六个人第一次来广陵，你们可得把我们招待好了，不然就是不套衣服一顿饭的事情了。”
说完她转身下楼，石统领被他们三人三言两句架出个晚膳来。
整个二楼和一楼的楚人都在看热闹，这若是不答应，反而有些刻意。
但许昀和归海晟一人致歉，一人劝应，硬是没让石统领接上话，他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热情的两个人。
“还不快走！”
七公主的声音从楼下传来，许昀二人听此放过石统领。
“今夜还在这儿，你们一定要来，我二人等你们到天明！”
待南巫一行人走后，归海晟去楼下定雅间和酒菜，许昀回客栈去找鹿呦呦和纪庭来帮忙。
许昀在客栈的后院找到正在练剑的鹿呦呦，她的剑法出若惊鸿、宛若游龙，比起武林大会时似乎又有精进。
鹿呦呦反身刺出，正巧看到许昀站在那里。
许昀拔剑而出，一个剑花后与鹿呦呦你来我往地对打起来。
一炷香后双方收剑。
许昀夸赞：“你的剑法果然又有进步，方才有几次我险些来不及接住。”
鹿呦呦却看起来并不是很开心：“若我再不精进，还不知何时才能手刃凶手。”
鹿呦呦口中的凶手，不止是灵燕窝的卫公子和卿卿，还有其背后的肃王。
此次拿到的证据若能将肃王里通外国的事情证实，这么大的罪名，足以致肃王于死地。
她不知道当今皇上会不会偏袒这位长兄，若是他好运保住性命，她鹿呦呦便是违抗圣命也要他人头落地！
鹿呦呦不知道皇上与肃王之间已经到了势同水火的地步，但许昀是知道的。
毕竟他此次查探灵燕窝便是皇上的旨意。
“很快了。此次若能拿到证据，天都的那位必倒，到时便没有人再护着他们了。”
鹿呦呦明白了许昀话中的意思。
“鹿姑娘，有件事情我觉得还是要与你说清楚。”
之前在酒楼时，归海晟将暮念歌之前问他的内容尽数告知许昀。
“我觉得暮姑娘有可能是误会你和那位鹏展青燕了，不过那位青燕对你确实有点过度关注。”
这些是归海晟最后提醒他的话。
鹿呦呦看了看许昀那副认真的神情，问道：“你和暮念歌的事儿？”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他们二人互相不知道对方心意，但从曲水镇到广陵这一路上，鹿呦呦可将两个人之间的情愫看得一清二楚。
“是的。”
许昀对于鹿呦呦的反问毫不意外。
婚约一事儿他告知过鹿呦呦，但她似乎并不觉得父母定下的婚约会是她的阻碍。
“许少侠，婚约是父母之命，但夫妻是要在一起一辈子的。”
鹿呦呦知道他们二人已生情愫，但还是希望许昀能仔细想清楚。
想清楚这份情愫是因为婚约，还是只是因为那个人是她暮念歌。
“我原本觉得她只是我身为丈夫的责任。但这些时日相处下来，我看到她的机敏果敢，爱哭又坚强，会坚定不移地守着她想守护的人。她善良、通透、坚强，她的内心是比我更强大的存在。”
路悠悠看到说这些时的许昀整个人都变得柔和。
若说之前鹿呦呦还不死心的想让暮念歌离开许昀，现如今也算看着他们经历这么多，她也了解了暮念歌的品性。
如今差的，便是许昀这一段肯定心意的剖白。
她装作满不在乎的模样，却也由心赞美道：“最近相处下来我也蛮欣赏她的。好吧，我也不愿意做那打鸳鸯的棍棒，祝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会的。”
时间飞逝，很快日落西山，暮念歌想出门时却被灵雯挡了回来。
“七姑娘。那些都是外男，我们三个姑娘还是留在客栈别去掺合了吧。”
灵雯以一人之身挡在门口，话中语气倒不像来和暮念歌商量的，倒是已经决定了之后来通知她的。
身侧的灵瑶扯了扯暮念歌的袖子：“姑娘，不然我们还是留下来吧，对面也没什么好吃的。”
灵瑶在袖子的遮掩下又点了暮念歌四下，她转过头看向灵瑶，而后看向面前的灵雯道：“可以，但我的晚膳你要解决。我要吃这几日从来没吃过的东西。”
“好的。”灵雯应下，又看向她身侧的灵瑶，“你跟我一起去。”
灵瑶疑问：“七姑娘是让你解决晚膳，我凭什么要跟你一起去？”
“你知道七姑娘的忌口，当然要去看看菜色有没有不合适的。”
灵瑶没有了借口，便跟着去了。
暮念歌在二人出门时喊道：“今日的那道凉拌银耳不好吃，我今晚不想看到银耳。”
“是。”
二人离开并带上了门，客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正是晚膳，大部分人都在大堂吃饭。外面街道也吵吵嚷嚷的，是对面的酒楼在招呼客人。
偌大的天字一号房，突然间安静下来。
暮念歌松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泄下来。
屋内桌子上放着中午床底下的那块银子，暮念歌拿起它在手中摆弄着，坐到窗前。
窗对面的雅间窗户紧闭，隔壁的雅间开着窗户，人声鼎沸。
暮念歌从窗口望过去，正好能看到坐在那间雅间里的石统领和他的手下。许昀和归海晟端着酒碗走过去劝酒，他们一人对着一个南巫人，一副“你不喝就是还怪罪我的”模样。
石统领看着很能喝，那一碗碗的酒水入口就好像在喝水一样。
开始只是看着凶猛。
他喝了几碗后便不再喝，不论许昀怎么劝都劝不动。
这时又有一个人出现在暮念歌的视线里，是一副男装打扮的鹿呦呦。
鹿呦呦不知道说了什么，她和许昀左一句右一句，劝得石统领又喝了一碗。
趁着石统领被酒碗挡住了眼睛，许昀快速将碗中的酒倒进鹿呦呦手中的空碗中。
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法子，人没动过地方，碗中却又空了。
二人配合默契，不一会儿又轮番和石统领划起拳来。
暮念歌趴在窗台上，看着他们俩眉来眼去，所有话都不宣之于口就能配合默契。
心中有些吃味。
有些时候的酒没办法躲，鹿呦呦仰头将那一碗酒尽数喝下，整个脸一下子就烧红了。
鹿呦呦又输了一局，又一碗酒下肚后，许昀靠近她面露担忧。
鹿呦呦摆了摆手，说了什么。
石统领大笑。
“你可不可以啊？不行还是我来吧！”
“不用不用！这点酒难不倒我！”
尖细的假音在暮念歌的头上乍响，把她吓得一哆嗦。
她回头，一个仿若清昀剑的长剑映入眼帘。
暮念歌顺着那身量往上看，是中午在大堂提醒她的那个少年正弯着腰凑在她头顶。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只有一点，暮念歌下意识地出手怼在了他的肚子上。
这个人反应也快，他脚下一个小后跳躲开，左手快速抓住暮念歌伸出的手。
“嘿！你怎么只会这一招啊？”
暮念歌诧异，随后想起自己现在是七公主。
“这一招对付你还不够用吗？”
少年的身后传出一个甜腻的笑声：“哎哟！公子你们俩不要再打情骂俏啦！奴家看着好生羡慕呢！”
少年脚下挪动，站到了暮念歌身旁，空着的手顺势关上身后的窗户又揽住她的肩膀：“羡慕就对了，我也羡慕我自己能找到这么可爱的姑娘。”
暮念歌脱口而出：“你说什……”
说到一半想到这人既然和七公主相熟，说不定还真是一对。
那她这算什么？
伪装成七公主替她和情郎私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