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瑢哥儿的舅舅,可我,还是瑢哥儿的母亲呢。”秀娥已经恼怒,声音提高了些许,苏大爷点头:“是,姐姐,你确实是瑢哥儿的母亲,这么些年,也是代瑢哥儿在外面做生意。这会儿,瑢哥儿已经逐渐长大,姐姐你也该把这些事儿,都交给瑢哥儿了。”
苏大爷只觉得自己所说的话,句句都是为秀娥着想,秀娥却觉得弟弟说的话,每一句都是在挖自己的心,甚至带有讥讽,男人,做一个男人就这样重要?重要到任何一个和自己有点关联的人都可以跳出来指手画脚地说,自己做的不对。
“你一无是处!”秀娥的话让苏大爷后退一步,十分震惊地看着她:“姐姐怎么能这样说我?我这完全是为了姐姐着想,而不是想要杨家的产业。”
“凭你,你也拿不到杨家产业。”这点秀娥还是相信弟弟的,相信他没有这个能力。
苏大爷却没有听出秀娥话中的轻蔑,只是叹气:“姐姐,如果我真的想……”
“阿弟!”秀娥叫了苏大爷一声,自从苏大爷来到此处,还是头一次听到秀娥语气这样轻柔地叫自己,于是苏大爷急忙应道:“姐姐,我在这里。”
“你已经不是孩子了,该明白自己的责任在哪里。”秀娥的话让苏大爷摸不着头脑:“姐姐,我当然明白我自己的责任在哪里。”
说着苏大爷就用手拍一下额头:“所以我要为姐姐洗清外面人的那些误解,并且要让姐姐在杨家过得和乐,如此,才不辜负姐姐这些年的辛苦。”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并不需要这些?”秀娥反问,苏大爷愣在那里,明明自己已经想了很多了,为什么姐姐现在说的却是,她不需要。天下的女子,哪个不是都要靠娘家或者婆家,若运气不好,没人能靠,那日子得有多么凄凉。
“姐姐。我晓得你在外面这么多年,想必心里也在怨恨,怨恨家里没有给您任何帮助,但姐姐您放心,我现在来这里,就是想要给姐姐帮助,并不会让姐姐孤身一人。”
苏大爷就差拍着心口保证了,秀娥却只望了他一眼,章嫂子已经走进来:“大奶奶,该去行会了,不然就又要被耽误了。”
“对,对,不能让他们久等。”苏大爷说着就要往外走,秀娥已经对章嫂子道:“拦住舅爷,让他在家里好好读书。”
说完秀娥就往外走,苏大爷还想跟上去,就被章嫂子拦住:“舅爷还是先请回屋吧。”
苏大爷气得不行,对章嫂子道:“你只是这家里的下人,哪里就能拦舅爷了?”
“舅爷说得对,但这是大奶奶的吩咐,我这人,是只听大奶奶吩咐的。”章嫂子笑着回答,苏大爷听出来了,章嫂子的意思是,她只会听秀娥的,别人的吩咐,她一概不听,苏大爷只能沉下脸,摔着袖子就回客院了。
秀娥来到外面,依旧是桃花和朱止青等在那里,瞧见秀娥出来,桃花不由往秀娥身后望去。
“你瞧什么?”秀娥已经看见桃花这个动作,轻声询问。桃花迟疑了一下才道:“舅爷不是说,要跟着东家一起去吗?”
“这是杨家的事儿,苏家人还是不要插手。”秀娥这个时候,也只能把杨家拿出来抵挡一二。桃花听出秀娥话中的叹息,于是桃花没有说话,只是跟着秀娥上了马车。
依旧是熟悉的路,熟悉的门楣,秀娥走上那三级台阶的时候,却没有上次来时候的感慨,她只是平静地走上台阶,走进平日行会议事的大厅。
大厅上人声鼎沸,分明是分成了两拨人,似乎正在争执,而这争执,只怕有多一半是因为自己引起。秀娥心中想着,人就走进大厅。
“杨大奶奶来了。”不晓得是谁喊了一声,正在争吵的双方都停了下来,吴老爷已经把一个年轻男子推出来:“阿寅,你仔细认认,这人可是那个害了你的。”
叫阿寅的男子抬头瞧向秀娥,秀娥虽只见过他几面,也认出来这人就是陈家那个被赶出门的嗣子。看来这三年,他混得不错,竟然能得到吴老爷的青眼,想要招赘成为女婿。
只是这样的人,真的能痛改前非吗?从陈寅到了现在还要咬死是秀娥欺负了他来看,只怕他也不会痛改前非。
秀娥看着陈寅,淡淡一笑:“许多日子不见,看来你过得不错。”
陈寅当年被赶出陈家,第一恨的是陈家那些族长族老们,第二恨的就是秀娥,第三恨的是楚家,要不是楚家答应退婚,自己娶了楚姑娘,仗了岳父家的势,陈家的人也好,还是秀娥也罢,定不会轻易这样对自己。
陈寅把天下人都看成和自己一样的,却忘记了秀娥并不是这样的人,甚至于旁的嗣子,也不是这样过河拆桥的人,既拿了嗣父的家产,也就认认真真地认了嗣父,而不是这颗心还偏在自己生身父母这边,想着拿到产业就要把产业变卖,好拿着银子离开。
此时陈寅看着秀娥,面上的怒容都快藏不住了,但想起身在何方,陈寅还是对秀娥行礼:“是,许多日子不见了,没有见我落魄成泥,杨大奶奶只怕很是失望吧。”
陈寅当初在陈家装孝子的时候,相貌还有些清秀,现在的相貌,看在秀娥眼中,已经是戾气满满,不复当年了。
秀娥笑了:“我和陈家合伙做生意,已经拿到我该拿的,至于陈家的事儿,和我没有关系,你落魄成泥也罢,飞黄腾达也好,和我没有半分关系。”
没有半分关系?这话说的陈寅喉中一甜,差点吐出一口血来。但陈寅还是忍住了:“杨大奶奶果真伶牙俐齿,到了现在还能说这样的话,昔日杨大奶奶在族长面前,百般说我的不是,那时候杨大奶奶怎么不这样说呢。”
“是吗?”秀娥这才正眼看了陈寅一眼,接着笑了:“我竟然不记得,我曾百般说过你的不是,朱掌柜,昔日的事儿,你也在场,你可曾听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