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已经办了两场丧事。”陈七叔公的话让陈掌柜笑了:“七叔,方才你们想的,是要把人给赶出陈家。”把这嗣子赶出陈家,那陈若溪的产业就成了无主的,就能被陈家的族人们瓜分一空。这是陈三叔和其余族老们商量的,既然嗣子不听话,那就把这嗣子赶出去,索性瓜分了产业。

陈七叔公原本是想让陈掌柜打消这个念头,听到陈掌柜这话,陈七叔公也没有再说话,只是在那沉吟。

“我们陈家在这城内,也是有名声的人家。”陈掌柜的语气变得有些沉痛,接着陈掌柜继续道:“若真把人赶出陈家,不给侄儿另立嗣子,那陈家的名声,就真的全坏了。”

尽管陈掌柜心中不忿,不忿陈若溪被这样对待,但想来想去,还是只能用陈家的名声来和这些人说,不然的话,这些人只想着利益,哪里就能想到陈若溪。

所以陈掌柜指着嗣子:“把他逐出族,然后另立嗣子,侄儿的产业也有了主,这外面的议论,自然也就平息了,不然的话,他能离开,但是诸位还要在这城内生活。”

还有无数的男娶女嫁,还有……陈掌柜长叹一声,此时也觉心灰意冷,无能为力,甚至可以感受到昔日陈若溪的放弃,这样一群族人,还真是,不愿意看到这些。

你稍微努力一点,就有人想着上前来啃吃你,略应慢一些,人家都不欢喜,恨不得把你全身都拆吃入骨了,才会心满意足。

但,为了陈若溪留下的这些产业,陈掌柜还是要说这些话,甚至,若能掌握住族内的权力,似乎也要更好一些。

祠堂内顿时沉默,嗣子听到陈掌柜说的,要更换一个嗣子,比方才还要惊恐,被赶出去,他还能说这都是族老们为了瓜分陈若溪的产业而做出的谋划,但更换一个嗣子,那就是族老们察觉他的行为,做出的力挽狂澜的举动。这完全不一样的。

“你们,你们好狠的心!”嗣子已经在那又叫起来,陈三叔沉吟了会儿,才对陈掌柜道:“你这个主意,很好,只是,谁来做这个嗣子呢?”

各家都有人选,正因为各家的人选都有各家的目的,才最后落到嗣子头上,而不是别人头上。嗣子看着四周,又要大叫,陈掌柜已经轻声道:“其实,长房还有一支。”

这一支,算是陈若溪的堂伯父,长房人口稀少,陈若溪的父亲就是单传,到了陈若溪又是单传,不然陈家族内也不会敢动这个主意。

这位堂伯父,是陈若溪父亲的堂兄,他的父亲,和陈若溪的祖父是一个爹,不过这位是庶出,很早之前,陈若溪的曾祖父就把自己这个庶出的小儿子单独分了出去,在乡下庄子里面,一个两百来亩的庄子,由他们自己单过。

至于大多数产业,就留给了陈若溪的祖父。那一位当时也娶了妻,生了两儿一女,由于在城外的庄子,很多人都快忘记了长房还有这么一支。

陈掌柜说的,陈若溪的堂伯父,生了三个儿子,三个儿子都已经娶妻,陈掌柜说的合适的人,自然是这一房的长孙,今年十三四岁,据说人也还聪明。陈若溪当年也是给这位堂伯父送过东西的,但这位堂伯父的性情,有些倔强,说本就是被赶出去的人,也就不愿意接受。

所以陈家吵吵嚷嚷要立嗣子,都没有想到这一房。

此时陈掌柜突然提起,陈七叔公已经皱眉:“不过是个庶出的后人,哪里就能……”

“真要按了宗法,长房就要由这支承继。”陈掌柜淡淡地说着,陈七叔公顿时闭嘴,确实是离陈若溪最近的一支了。

陈三叔他们不愿意立这支,还不是因为人家不愿意听族内的话,但现在箭在弦上,除了立这支能服众,能说服外面的人,立别的任何一支,都会引起争议。

陈四太太已经不哭了,也不躺着了,而是坐起来,在那大肆宣扬陈家族内的无情无义,就在陈四太太说得兴起时候,陈家祠堂的门打开,陈四太太瞪着从里面走出来的陈三叔等人:“怎么,你们还要在里面杀了我儿不成?”

陈三叔只觉得头疼得不行,怎么也没想到,这样一个简单的,唾手可得的事情,竟然毁在这样一家人手中。因此陈三叔呵斥道:“你的儿子做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事儿来,你难道想要一家子被赶出去族吗?”

“被赶出去就被赶出去!”陈四太太的声音也不小:“被赶出去,也好在外面说说你们这些人的行为。再说了,你们这些族老长辈,平日也没有什么好处给我们。”

说着陈四太太的声音又大起来:“列位都来看看,这些族长啊,族老啊,一个个都说自己是长辈,一个个呢,平常道貌岸然,背地里呢,却想着要族人的家财。说不定啊,长房的死,都是他们搞的。”

“你胡说八道什么?”陈三叔气得胡子都飘起来,陈四太太冷笑:“我才不叫胡说八道呢,你当初找人害杜氏肚子里孩子的事儿,真以为没人晓得?”

这件事,陈三叔恨不得把陈四太太的嘴给捂住。马车内的楚双霜神色微微一变,抬头看向秀娥,甚至不自觉地握住了秀娥的手,楚双霜却觉得秀娥的手心全是汗,而秀娥,也很悲伤。

为了钱财,竟然谋害了别人肚子里的孩子,这样的行为,着实可厌。楚双霜把秀娥的手又握紧一些,秀娥对楚双霜露出一抹浅笑,但这笑,却更显得悲伤了。

“太……”楚双霜自问也是见过许多事儿的人,却没想到陈家背地里,如此脏污。

“其实,这世上的脏污,本就不少。”秀娥轻声说着,楚双霜想起一些往事,也觉得心口有些堵,这世上的脏污本就不少,而她们拼尽全力,也不过就是能护住身边在乎的那几个人了。至于其余的人,其余的事儿,就无能为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