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家。”陈庆走进账房,瞧见秀娥时候,神色有些尴尬。秀娥晓得,方才的事儿,对陈庆来说也是一种冲击,但这件事,怪不得陈庆。

于是秀娥抬头瞧着他:“什么事儿?”

“东家,就是外面来了个女子,说晓得我们这铺子里要找女伙计,她只求东家给她一个吃饭的地方。我担心她来历尴尬,想着要她离开,但是李大姐说,这个世上苦命人多,还是让我来问问东家。”

来历尴尬,又是单独的女子,陈庆担心这是哪家的逃妾,或者说是谁家的丫鬟,收留这样的人,是会给铺子里带来麻烦的。

但那句苦命人多,又让秀娥改变了主意:“让她进来吧。”

陈庆张了张嘴,秀娥晓得他想阻止自己,只淡淡笑了笑:“我自有分寸。”

陈庆不由脸色一红,匆匆出去了。

“大奶奶,若真要给我们铺子里面带来麻烦,那可怎么办?”召儿等陈庆走了,就对秀娥担心地问,秀娥笑了笑:“既然要开铺子,就难免会引来不少麻烦。”

这话说的,谁都是要躲着麻烦走,没有专门捡麻烦的。召儿的唇不由嘟起,而陈庆已经带着那个女子走进来了。

秀娥只瞧了她一眼,就明白为何陈庆担心她来历尴尬了。这女子一双手伸出来,雪白细嫩,竟和召儿的双手差不多,衣着虽然朴素,容貌也只能称得上秀丽,但一瞧,就不是小户人家能养出来的女儿。

“请坐吧。”秀娥对女子客气地说着,这女子伸手就想去端召儿递上来的茶,但想起这会儿自己的来历,就又把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对秀娥道:“大奶奶,我姓楚,是被人骗来此处,好不容易逃出来,没有去处,听到街上有人议论,说您这店里,有女伙计,就想着来碰碰运气。”

“你是被骗来的,被谁骗了?”秀娥并不着急问这人的身份,只是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自然是那万恶的婆子!”楚姑娘听到这问话,就要站起身,面前真站了一个人的话,她能把这人撕碎。

“你这双手,雪白细嫩,相貌也能称得上清秀,想来,你家里不错。”秀娥猜度着询问,这楚姑娘双手直摆:“不,不,我家里,我家里,已经没银子了,所以才被人骗到这里,还要把我骗去做妾,我虽然蠢,却也不傻,怎能去做别人的妾。”

“要照你这样说,你是被人骗去做了妾,必定已经立了婚书,那这家人若要找上门来,那我岂不自己给自己寻了个麻烦。”秀娥在心里猜着这人的真实身份,故意这样说。

果真楚姑娘啊了一声就道:“那可不行,我要真被人骗去做妾,那我宁可死了算了。”说着楚姑娘就伸手去拉秀娥的袖子:“好大奶奶,上天有好生之德,求您了,让我留下吧。”

“你既然这样求我,那你家在何方,家中必定还有别人,你说出来,我好着人去你家里,把你带走。”秀娥趁机提出自己的问题,这楚姑娘的神色顿时拧在一起,还要和秀娥撒娇,而秀娥已经对召儿使了个眼色,召儿会意,悄悄地往外走。

“大奶奶,我家中确实没什么人了,所以我才会被人骗走,若我爹爹还在,谁敢骗我呢。”楚姑娘有些郁闷地说。

秀娥哦了一声:“那就是你家中还有娘了,既然如此,写信给你娘,让你娘托人来把你带走也行。”

“我娘是个糊涂人,她竟然听信了谗言,要把我嫁到那样一户人家,不然的话,我也不会收拾了东西,想去寻……”

楚姑娘话没说完,就捂住了嘴巴,秀娥已经笑了,这楚姑娘,果真是离家私逃,她说的婆子,估计不是她的奶娘就是贴身服侍她的,只怕也是见家主不在了,想着趁乱能把楚姑娘骗出去好卖点银子。

像楚姑娘这样家世,打扮的人,只怕也能卖个上百两银子,对一般人来说,是笔大钱了。

“好了,你家里到底是哪里的?”秀娥已经收起面上的笑,在那询问楚姑娘,楚姑娘已经玩着自己裙子上的带子,期期艾艾地说:“大奶奶,我,我真的不想回去嫁给那个人,那个人吧,家里有钱,但已经死了三个老婆,我要去给他做第四个老婆,而且吧,听说他很好色,房里放了十七八个通房,通房们得宠的就欺负不得宠的,还有还有,那不得宠的,常常有被他打死的。”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话?秀娥的眉头皱得越发紧了:“你这都是听什么人说的?”

“听丫鬟们说的。”楚姑娘这会儿越发老实了:“大奶奶,求您收留我,我啊,一定老老实实,等再过上一年半载,我娘寻不到人,一定会说,我已经死了,那那家的婚事,我就不用再去了,到时候我再悄悄回乡。”

这姑娘,在家一定也是十分被宠爱的,不然不会说这话说的兴高采烈,仿佛这是极其有趣的事儿,秀娥用手按下额头:“你啊,可晓得……”

不等秀娥把话说完,召儿已经走进来,照了秀娥方才的示意,故意装出一脸惊慌失措的样子:“大奶奶,不好了,外面来了一个人,说瞧见他们家的新娶的姨娘,进了我们家的铺子,要和我们家要人呢。”

“完了完了,定是那家人寻上来了。”楚姑娘已经急的团团转,在那账房里面寻找可以藏身的地方,账房狭小,她一时寻不到藏身之处,竟然想要藏到秀娥身后。

“别人骗娶,自然也不能让他把你随便带走,再不行,我就和他上公堂,你和堂上官说了这缘由,自然就不用担心,他会着人送你回家。”秀娥晓得楚姑娘只怕不愿意去公堂,故意这样说着。

楚姑娘已经哎呀了一声:“我才不要去公堂,这传出去,我娘等我回去,一定会打死我!”口中说的是怕被娘打死,那面上神色是半点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