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之间吵架，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事儿了，召儿的眉皱紧：“这样的事儿，怎么你们大奶奶就……”
“我们大爷，前几日，好好地突然说，要纳个妾，还说，不要在这家中选，他要自己去挑，原来是去年去收租子的时候，撞见庄上的一个小寡妇，也不知道怎么，就被小寡妇迷上了，这些日子念念不忘，清明时候，小寡妇来家里送鱼，又撞见了大爷。大爷这下，就非要纳。”丫鬟的声音很低，召儿啊了一声就道：“但这纳妾，也是平常事儿，为何……”
召儿的话没说完，就见丫鬟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召儿不由叹气：“罢了，罢了，横竖最后，也拗不过大爷。”
这句话也是实话，丫鬟也叹气，见已经来到二门处，召儿也就径自离去。丫鬟回到屋内，见杜大奶奶还坐在那里，丫鬟不由对杜大奶奶道：“大奶奶，您就把这事儿放下吧，横竖以后您是妻，她是妾，大爷再偏心，也不敢把她抬举得比您还高。”
“傻丫头，我可不是为了这争风吃醋的事儿，我只是为了自己不值，为了那个要进门的人不值。”杜大奶奶的话听得丫鬟糊里糊涂：“我也觉得您不值，可是，那个狐狸精，又有什么不值？”
杜大奶奶眼中闪过一丝哀伤，接着杜大奶奶就笑了：“你还年轻，等到以后，再多明白一点道理，就懂了。”
若是真的恋慕，那就真跟了那女子去，那杜大奶奶还觉得自己丈夫是个男人，可是却偏偏要做出一副委屈了那女子的模样，一副没有辜负自己的模样，真是恶心。
成亲十几年，少年夫妻，这么多年的情分，不过是一场泡影。纵然这是世间女子的命运，杜大奶奶还是想问一句，凭什么？但杜大奶奶晓得，自己不能问，也不能说，只能低头叹气，听着别人的赞叹，赞叹自己的贤惠，赞叹自己的能干，却唯独不是自己。
召儿回到铺子里面，把丫鬟对自己的话说了，接着召儿就疑惑地道：“这男人纳妾，若是不愿意，就拒绝，为什么既答应了，还一脸难过？”
“因为，世间规矩要她答应。”秀娥淡淡地说着，召儿点头：“可是世间规矩，就真的要从吗？”
“你这丫头……”秀娥很想说出一些大道理来，但话到嘴边，那些大道理就全没了意思，只是笑了笑：“这会儿对着我，小嘴叭叭地，倒挺能说，可有些时候，心里想的不能说出来。”
“就像杜大奶奶今儿说，不过是多了一个被捆住的女儿？”召儿很擅长反问，秀娥神色有些惆怅，但还是笑着道：“是啊，有时候，门当户对，举案齐眉，看起来夫妻情深，不过是妻子对丈夫的忍让罢了。”
“那我不会让。”召儿小声嘀咕了一句，秀娥勾唇微笑：“你不会让，召儿，有一天，若人人都让你让呢？”
“那我就，那我就……”召儿很想说，还有秀娥呢，但召儿没有说出口，若有一天，秀娥也护不住自己，那就要，自己护住自己，于是召儿瞧着秀娥，很认真地说：“那我就离开，我不要这个男人了。”
“君既无情我便休。”秀娥低低念了一句诗，召儿没有听清楚，反问秀娥：“您在念什么？”
“召儿！”秀娥这声有点严肃，召儿急忙站直：“您有什么吩咐。”
“记住，若有一天，那个男人真要这样，你要记得，可以离开。”秀娥的语气平静，召儿觉得自己耳根都有些热，瞧着秀娥道：“那我就回来找您。”
“不，就算我不在了，你也要离开。”秀娥的语气平静淡然：“人也只活这一辈子，在这样的大事上，不要委屈了自己。”
不要再像天下别的女子一样，要大度，要雍容，丈夫纳妾，要含笑去接那一杯茶。召儿点头：“是，大奶奶。”
接着召儿就想起春姨，有些迟疑地道：“那您，为何对春姨又这样？”
“召儿，我统共也只见过大爷一面，我对他既没有任何印象，哪还有什么男女之情。春姨和大爷，算得上情投意合，我既占了这个名分，那对春姨好一些，也是平常事。”秀娥语气平静，召儿听得越发糊涂，这有什么不同吗？
但秀娥没有往下说，召儿自然只能沉默。秀娥已经低头又看起账本来，这个月的生意不错，召儿的嫁妆，看来会很丰厚。
秀娥没有接到刘小姐的请帖，但杜大奶奶还是收到了秀娥送去的一份礼物，杜大奶奶打开，里面是最常见不过的，金锭。
“这……”杜大奶奶瞧着秀娥，有些吃惊地望着她。
“怎么，觉得这些阿堵物，不配做礼物？”秀娥浅浅一笑，杜大奶奶把匣子合上：“我不觉得这些不配做礼物，只是你怎么会想到这些东西？”
“也不值多少，不过二十两金子。”秀娥说的越发轻描淡写，杜大奶奶瞧着她：“二十两金子，也值得二百两银子，这手笔，不小！”
“和一个女子的一生比起来，算不上什么。”秀娥的话让杜大奶奶愣了下，接着才叹气：“我昨儿不过是……”
“你心里烦闷，我晓得。”秀娥瞧着杜大奶奶，杜大奶奶的手抚摸着匣子上的花纹，突然笑了：“你瞧，我现在这样，旁人说出去都不信。”
堂堂杜家当家主母，却为了丈夫要纳妾的事儿而烦恼，百感交集，万种滋味，却难以对人言。
丈夫纳妾，天经地义，顶多就是有人会取笑杜大爷未免好色，但他和杜大奶奶成亲十多年，到现在房中还没有别人，说起来也不算好色了。
“我娘必定会怪我，怪我没有把丫鬟给他放个在身边，这会儿从天上掉下个小寡妇来，连个帮手都没有。但我并不是不想，而是觉得，他不配！”
杜大奶奶的语气很平静，听得秀娥越发惆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