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刘小姐很想说,一世顺遂,不就是个很简单的事儿吗?但望着秀娥的眼,刘小姐说不出话来,她用手捂住脸,秀娥晓得她在默默哭泣,毕竟刘小姐受到的教养,让她连哭,都不能对别人哭出声,特别还是这样一件事。
“我们女子,在这世间,所受到的束缚总是多的,而规规矩矩做人,做事儿,也许,有些时候并不能得到,得到自己想要的。”秀娥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刘小姐放下捂住脸的手,瞧着秀娥:“你在嘲讽我吗?嘲讽那天,我说过的话。”
“你一个没有经过世事的小孩子,你说的话,都不过是纸上谈兵,我怎么会笑你?”秀娥的语气还是轻柔,刘小姐很想反驳秀娥,但说不出话来,只能低头坐在那儿。
这样的人生大事,自然是要刘小姐自己想通,秀娥并没有再说话,只是坐在刘小姐身边。
过了好一会儿,刘小姐才叹气:“那我,那我,该怎么办?”
“说你是孩子,你还不信,这会儿,又这样说了。”秀娥的话让刘小姐的唇嘟起:“我祖父常常夸我有主意呢。”
“小孩子的小聪明,大人喜欢,自然会夸是有主意的。”秀娥这话说的刘小姐脸一红,但她已经不敢再说秀娥在嘲讽自己,那些家人夸赞的话,又在刘小姐耳边响起,接着刘小姐就笑了:“是啊,我确实,什么都不知道,而我能做主的那些事儿,都是小事。”
不过是今儿吃什么,穿什么,不喜欢这个下人,就不让她在自己眼前出现。至于旁的大事儿,连想去探望杜大奶奶,还要恳求自己的娘很久,而娘答应后,还要笑着无奈地说,这都是娘疼爱她,等以后嫁了人,就不能这样任性。
那些大事,要嫁给什么样的人,过什么样的日子,这些,是不能操心的。
“其实,我的婚姻,连我娘都不能做主。”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很多时候,做娘的也只能听做爹的,做爹的主张定好了亲事,那做娘的,也就不能说话了。
“三从四德,这是女人的本分。”从,不但是跟从,也是顺从。相夫教子,也是要劝谏,若丈夫不能听从劝谏,那不是丈夫的错,而是妻子的错。
“为什么?”刘小姐抬眼,询问秀娥,秀娥淡淡一笑:“你从小饱读诗书,怎么这会儿就这样问我?”
“就如同,表嫂很喜欢和你在一起。”刘小姐不情不愿地说出这句话,秀娥又笑了:“原来,你们都晓得。”
“这种事儿,哪里能瞒得过我,不过是,舅母见杜家需要表嫂这样能干的人,而且……”刘小姐说了一半,就停下了,风花雪月不能当饭吃,但风花雪月,在这样人家,又是必不可少的点缀。
虽不能当饭吃,却也要学会,不然,就俗了。
“我若真是个俗人该多好,只用去想今儿要吃什么,今儿要穿什么,不去想这以后的日子。”刘小姐的感慨又让秀娥笑了:“小姐这是衣食无忧的人的想法,真正的俗人,如我,是在想,今儿能赚多少银子,明儿要进什么货。甚至小姐的娘,只怕也要算计着,每年的租子收来,要怎样花销,可不能由着性子去花。”
“这我晓得,娘已经给我安排好了管事的人。”刘小姐冲口而出,说完又觉得自己这话说的不对,急急补充:“我也,我也不是那样只懂得风花雪月的人。娘让我瞧的账,我也在瞧。”
秀娥又是一笑,刘小姐的脸又红了:“那我,要怎么做呢?”
“小姐若只想风花雪月,那就只风花雪月,若不能,那就索性做个真正的俗人,人最怕的,就是既想又想,很多时候,既想又想,就会让人进退失据。”
秀娥的话音刚落,那个丫鬟就走进来:“小姐,时候差不多了,若再晚了,舅太太那边,就要出来寻了。”
“我和舅母说的是,我要去观音庵上香,求夫妻和顺。”刘小姐急急解释,秀娥又是一笑,刘小姐自负聪明,却不晓得,这样的解释,杜太太怎么会信,顶多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如此一想,秀娥也不由笑了,那位杜太太必定是位妙人,既能纵容杜大奶奶在外面悄悄做生意,补贴杜家,还能纵容刘小姐来寻自己请教。
“那要不要带点什么,好让杜太太晓得,你没有白出来一趟?”秀娥并没戳穿,只是笑着问了这么一句。
刘小姐哎呀了一声,脸就红了:“我没带银子。”
这些养尊处优的闺阁小姐,别说出门带银子了,许多时候,要等到家计败落了,才晓得银子长什么样子,能买什么。
“小红,去取套湖笔来。”秀娥朗声吩咐,小红很快取来,秀娥把湖笔接过,放在刘小姐面前:“这不要银子,全当送你的贺礼。”
“你怎么晓得,我一定会成亲?”刘小姐没有去取,而是询问秀娥,秀娥笑了:“我会算,时候差不多了,我也就不送您出去了。”
刘小姐瞧一眼秀娥,秀娥面上笑容还是那样恬静,刘小姐还想再说什么,秀娥已经拿起湖笔,交给丫鬟。
“小姐,时候已经不早了。”丫鬟再次催促,刘小姐这才下了决心一样往外走,等刘小姐走了,秀娥轻叹一声,这样人家的女儿,其实和平常人家的女儿,也没有多少区别。
秀娥又想起那天杜大奶奶的欲言又止,只知道风花雪月的背后,是多少人的苦苦支撑。而现在,刘小姐将要面临的,是风花雪月背后的事情,她会徘徊,会迟疑,也是很正常的。
只是,每个少女,都会走进另一个宅院,从爹娘膝下的娇女,慢慢成长,成为能支撑别人风花雪月的人。
“大奶奶!”召儿的声音打断了秀娥的沉思,秀娥抬头,召儿已经轻声道:“要晓得是刘小姐,我就不让您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