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典正式开始。

参与选妃的皇子们,就坐在对面,纪泠音自己看不见,只能听宝钿给她介绍。

不过,宝钿也不认得所有的皇子,介绍了相邻座位的太子高景轩和祁王高景翔之后,她便卡住了。

还有两位更年轻的皇子,素未蒙面。

“唉,本来还以为至少能听听戏消遣一下,现在看来我只能在这里无聊地坐上几个时辰了。”纪泠音撇嘴。

“第三个是本王的七弟景辉,以及他身边的第四个,是老八景焱。”高景澄晃了晃手中的酒杯,悠悠地开口说道。

纪泠音倒是有些意外,今天高景澄居然这么友好,还亲自给她讲解。

“王爷今天心情不错?”

她试探着说道。

“盛典不就是为了让人高兴的吗?”高景澄喝了一口酒,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一会儿我三妹也得参加选秀,王爷就不担心,你哪位兄弟看上了她,在你之前把她带回家了?”纪泠音反问。

高景澄脸色一僵,目光冰冷地盯着纪泠音。

“你这个女人……”

“抱歉,我说错话了,贤王殿下不是早就把她带回家了吗?”纪泠音嘲讽地笑了起来,也端起桌上的酒杯喝了一口。

不知道她说这番话,会不会破坏贤王的好心情。如果能的话,那她就太高兴了!

虽然纪泠音看不见,但高景澄的脸色确实更加难看了。

“你……”

高景澄攥紧了手里的酒杯,满肚子火气却不能当场发作,影响大典进程。

“贤王殿下和王妃的感情,好像并不如外界所说的那般不堪,还有打情骂俏的情趣。”

旁边的蒋太傅一句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打趣,传进高景澄的耳朵里。

高景澄虽然仍皱着眉头,眼底的光却变了。他重新打量着纪泠音的侧脸,喃喃问道:“你该不会……是在吃醋吧?”

what?

纪泠音刚咽到喉咙里的那口酒,差点没喷出来。

如果她没听错的话,旁边那个男人好像说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秀女们上场了!”

宝钿略显尖锐的声调打破了纪泠音和高景澄之间诡异的对峙。

“好戏开场了。”

纪泠音抚着胸口,深吸了一口气,看到秀女们在水池前站成一排,各个穿红戴绿,打扮得花枝招展。

可惜,她谁也认不出来,只能听宝钿介绍。

还好之前她已经让宝钿调查过这些秀女们的底细,所以宝钿能清楚地给她介绍每一个人。

“蒋家大小姐蒋梦茹,就是穿绿衣服那个!”宝钿示意。

纪泠音看到视线里唯一一团嫩绿色的影子,夹杂在一片鲜嫩的色彩里。

“穿紫色那个就是我那二妹吧?”纪泠音猜测道。

能穿得如此隆重而与众不同,站在队伍正中间出尽风头,并且跟蒋梦茹并肩站在一起,应该也只有纪妙音了。

“嗯!”宝钿点点头,然后语气变得不屑起来,“旁边就是三小姐。穿得很普通,不像是她平时那副张扬的做派,还有她的脸……”

“她的脸怎么了?”纪泠音问道。

“有点怪怪的,好像长了什么东西。”宝钿不太确定地说道。

“看来这个女人对自己也下得去狠手啊。”纪泠音的指尖敲击着桌面,“估计,二妹也很乐意帮自己的对手主动退出这场竞争,虽然她可能压根儿就没把这个对手放在眼里。”

宝钿听得云里雾里的,大致只听懂了主子是在说二小姐和三小姐的事情。

对面的太子翘起脚,往嘴里塞了一颗葡萄,指着秀女队伍说道:“那个——站在纪大小姐旁边那个,你是……”

“臣女纪巧音,见过太子殿下。”纪巧音垂着头往前走了一步。

“相府纪家,纪丞相的三孙女,纪巧音小姐。”负责禀明身份的太监高声宣扬,以保证在场的所有人都清楚地听到。

太子皱起了眉头,打量着纪巧音,脸上露出一丝不满和疑惑的神色。

“你的脸……”

能来参加如此隆重的选秀大典,难道就是这种货色?

纪巧音摸着自己的脸颊,嗫嚅着答道:“太子殿下容秉!臣女昨夜突发恶疾,脸上莫名长了许多小疙瘩,虽然用了药,但今早还是未能消肿,反而愈加严重了。臣女本不该来参加大典,可是臣女之名已经列上了花名册,若是缺席,是对皇贵妃和诸位皇子们的不尊重,只好……”

“你顶着这样一张脸来参加大典,难道就是尊重本太子了吗?”高景轩不太高兴地将手里那颗葡萄扔了出去。

“臣女不敢对太子殿下不敬!”纪巧音赶紧跪下来请罪。

太子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挥了挥手:“你都这副尊容了,还是退下去好好养病吧!”

“臣女遵命。”纪巧音伏在地上,语气中满是难过,却没人看到她嘴角掠过的笑意。

她知道,有了太子殿下这句话,她就算是从花名册中被除名了。

“太子!”皇贵妃缓缓开口,“不管怎么说,这是纪家的三小姐,看在纪相的面子上,你也该给她应有的尊重!”

高景轩抿了抿唇,转而对手下示意:“在纪相身后,给三小姐安排一副桌椅,上酒菜,不可有半点怠慢!”

“是!”

下人连忙去安排。

“那个小贱人现在肯定乐开花了吧?”纪泠音冷笑了一声。

没有眼睛,她却比其他人看得更清楚,纪巧音那个毒妇嘴角的笑容。

“王妃似乎对你的小妹很是嫉妒?”

高景澄好像听到了纪泠音那句随口说出的咒骂,不似以往那般,他竟然没有恼怒,反倒饶有兴致地接过了话茬。

嫉妒?

纪泠音差点又被喉咙里的酒给呛住了。

这个家伙是不是觉得没能折磨死她,所以换了个花样,想要在她喝酒的时候说些并不好笑的冷笑话,让她被酒呛死算了?

“……我讨厌她。”

纪泠音咽下了酒,但并不否认自己对纪巧音的态度。

顿了顿,她用眼角余光扫了眼旁边端坐的高景澄。

“王爷应该最清楚,我为什么恨她吧?”

刚刚还晃着酒杯一脸惬意的高景澄,顿住了动作。

纪泠音勾起嘴角,这一回合,换她“呛”住他了吧?!

纪巧音离开秀女队伍之后,蒋梦茹旋即开口,先是福身对太子以示敬意,然后才说道:“太子殿下不必介怀。纪家的小姐们,向来体弱多病,总是会在重要的场合突发急病,有前车之鉴,倒也不那么令人惊奇了。”

蒋梦茹说着,将目光投向了席间的纪泠音,刻意加重了“突发急病”四个字的语气。

纪泠音摸了摸膝盖。

这都能扯到她身上,真是莫名其妙地中了一箭?

“就是那个瞎子!当初她本来该嫁给先太子冲喜,结果突发恶疾,害死了先太子不说,现在还害了贤王殿下!”

“可不是吗?真不知道她怎么有脸出席这么重大的典礼,还敢坐在贤王殿下旁边!”

“人家现在可是名正言顺的贤王妃!你呀,就算嫉妒也没用!”

“等着看吧!贤王殿下早晚有一天会把那瞎子一脚踢开!这个野种,就算是死了也没人在意!”

“嘻嘻!就算这个贤王妃没了,你以为就有你的机会了?咱们这种身份,怕是给贤王殿下做妾都轮不上!”

“这种事谁说得准呢?我虽然出身不如她,可我爹娘都是正经人,怎么不比一个贱骨头强?”

“你也就会说!那贤王妃虽然是个没爹没娘的野种,但也是皇上亲口赐婚的纪家大小姐,有个尊贵的身份,不是你我能比得了的!”

“你等着瞧!”

后面伺候的几个侍女和太监们在窃窃私语。

说是窃窃私语,可那些本该在背地里说的话,却被有意提高了声调。

偏偏纪泠音的耳力还比其他人都好。

“小姐……”

宝钿知道纪泠音肯定听到了那些侮辱的言语,心头狠狠揪了一下。

无论纪泠音走到哪里,这些流言蜚语似乎永远都不会散去。

皇贵妃邀请纪泠音参加这种大典,无非就是想让人羞辱纪泠音,从高高在上的太傅府小姐,到卑微如蝼蚁的下人,随便什么人都能将“野种”、“贱骨头”、“死瞎子”之类的词汇挂在嘴里。

那些围观者,即便都听到了,可他们不但不会说半句维护纪泠音的话,反而还在窃笑着看热闹呢!

“王妃娘娘,奴婢给您斟酒吧。”

那个口口声声说着让其他人等着瞧的侍女,主动地走上前来,给纪泠音原本还有大半杯的酒杯里又续上了小半杯。

就在这时,侍女移动倾斜的酒壶,仍在流淌的酒水竟然从纪泠音的头顶上方径直倾倒了下去!

“啊!”

纪泠音惊叫了一声,抬起胳膊护住头顶,闻到一股浓烈的酒味,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被人兜头淋了半身酒!

“小姐!”

宝钿睁大眼睛,想要掏出身上的绢子替纪泠音擦拭身上的酒水,可她怎么都找不到自己的手绢,才突然想起来她把手绢留给客栈那个小少年了。

虽然到现在,那孩子都还没学会半点规矩。

葡萄酿成的紫色琼浆沿着纪泠音的额头和鬓角往下淌,还淋湿了她的半个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