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ise above the storm and you will find the sunshine.

——Mario Fernandez

1

应魏燃的要求,妙妙出现在了他们的“深夜食堂”,一间装潢朴素,灯光温暖,菜品可口的面馆前。

望着面馆门口挂着的红灯笼,想起那些深夜里自己和魏燃在里面相互依偎的画面,妙妙有点想明白了,那些捕风捉影,都不过是自卑的作祟,对魏燃来说何尝不是一种伤害呢。妙妙鼓足了勇气,推门走了进去,只见魏燃坐在唯一的一个大圆桌的正中间,妙妙一下子愣住了。

魏燃周围,坐着十几位漂亮的女人,风格各异,魏燃被众星捧月一般簇拥着,他脸上带着她认识他的时候,那种玩世不恭的笑意,靠着墙冲妙妙招手——

“来啦,快来坐,就等你了。”

“什么意思?”妙妙刚刚重建的信心瞬间被眼前的这一景象一吹,土崩瓦解。一股热血直冲胸膛,妙妙有些喘不过气地望着魏燃,“她们是谁?”

“这是Iris,这是雪儿,这是Teresa……”

妙妙没听魏燃说完,拼命地冲出了面馆,迎面一辆大货车驶过来——

“嘟——”

巨大的鸣笛声伴随着妙妙声嘶力竭的叫喊——

“啊!”

妙妙猛然醒了过来,满头大汗的她正趴在自己的办公桌上,口水流了一整个设计图。为了自己这套设计而赶工的妙妙今夜打算在公司刷夜,可能是因为太过疲惫,才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妙妙冲到洗手间打开凉水,把头直接伸了过去,让凉水使劲流过自己由于噩梦而发热的脑袋。半晌,她终于关掉龙头,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妙妙心有余悸地喘着粗气,浑身不停地发抖。妙妙使劲拍拍自己的脸,慢慢地平静了下来。

回到自己那间小小的办公室,妙妙又一次打开了太外婆曹湘琴当年的笔记,冲着那本笔记呆呆地发着愣。

“妙妙,你的设计古老师打回来了,你得重做,明天再交一份吧……”苏菲拍了拍妙妙的肩膀。

“古老师有说,是什么问题么?”

苏菲摇了摇头,妙妙丧气地靠在椅背上,一脸郁闷。

“我们都可以帮你提提建议。”

“谢谢苏菲姐。”

外冷内热的苏菲越这样热心,妙妙就越难过。自从协助高定部一起做迷你版经典款,她就爱上了这里的工作氛围,没有勾心斗角,没有尔虞我诈,大家各司其职,还会互相帮助,她和在云尚几十年的裁缝师傅们交流经验,和大家一起合作衣服。无论谁遇到什么困难,都可以开诚布公地向周围人求教,妙妙深深喜欢这里,所以她才会义无反顾地来。可是现在,不仅自己很有可能连试用期都通不过,甚至自己作为一名设计师的资格都在被古向远否定。他招自己进高定部难道就是为了让自己知道她不是做设计那块料……想到这里,妙妙不由地心里一酸。

“我再试试,苏菲姐。”

妙妙直勾勾地盯着手里的金属丝面料,古向远一项擅长东西合璧的设计风格,这种阳光下熠熠生辉、又自身具有记忆力的面料,因为可以完美体现垂感,早在民国时期就有人用其做成高端旗袍。妙妙想起美国爵士时代“飞女郎”风格,她还是因为看魏燃床头的那本《了不起的盖茨比》才对这个时期有了印象。

魏燃……

妙妙的思绪好像忽然遇上了路障,满脑子都是自己做的那个噩梦。

“钱妙妙,你在想什么呀!”她使劲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拿起铅笔,刷刷画了起来。

又是一个大夜,妙妙看了一遍又一遍这一季的资料,终于又画出了一版全新的设计图。

“妙妙,古老师那边还是没通过。”苏菲拿着妙妙的设计图回来,妙妙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又是一晚——

“没通过——”

接连后面的几天,妙妙好像跟自己较劲似的,不吃不睡,累了就趴在桌上休息一下,饿了就拿点饼干充饥,一遍一遍修改着完全不同的设计方向——

可是得到的只有一个答案——

“没通过。”

苏菲看到了妙妙脸上呆滞的表情,好像她对这一结果已经没了反应,现在所做的一切,只不过是机械性重复某种没有意义的动作,“回去休息一下吧妙妙——”

妙妙没说话,“腾”的一声站了起来,一把抄起自己的设计图,推开门就上了楼——

“妙妙——”苏菲吓坏了,在楼下喊妙妙的名字,妙妙却像什么都听不见了一样径直进入了楼上的那间硕大的玻璃温室。

“古老师——”

妙妙第一次进入这间办公室,雪白色的地面和墙面周围装饰着各种温室绿植,他们中间林立着各色高定服装,像极了某个城堡的花园之中的一场时尚盛会。古向远就坐在靠近通体玻璃窗旁的玻璃球太空椅上,手中拿着一本装帧精良的《威尼斯之死》。

妙妙顿了顿,一咬牙还是走了过去,把自己的设计图往前一递,“古老师,我想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妙妙第一次看到古向远的面孔,没戴墨镜,那是一张温雅、从容,带着淡淡的褶皱的面孔,妙妙从前无数次幻想过古向远到底长什么样,戴上墨镜的他让她脑补的形象尽是Tom Ford、Karl Lagerfeld那样令人望而生畏的凌厉风格,没想到,摘下墨镜的古向远,竟然有种Hubert de Givenchy的安静内敛。

古向远摘下了金丝框眼镜,望了一会儿妙妙,看得妙妙有些发毛,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那个,古老师,我有什么不好的我可以改,可是我要知道我哪里做得不好……”

“我问你,我们的VIP订购会服务于什么样的对象?”

妙妙愣住了,她想了一会儿,“我们的VIP客户?”

古向远重新戴上了眼镜,拿起了小说,妙妙呆呆地站在那里,许久,好像忽然想明白了什么一样,深深向古向远鞠了一躬,转身跑了出去。

“我的天,妙妙,你胆子太大了!”看到妙妙平安下来的苏菲总算松了一口气,“你怎么这么虎啊!”

“苏菲姐,能不能帮我个忙!”妙妙眼睛里重新有了光,苏菲放心了下来,点了点头——

“我想跟负责VIP会员的同事聊一下!”

又是一个不眠之夜,然而,这个夜晚之后,妙妙又一次被叫到了古向远的办公室。

“古老师——”妙妙忐忑地望着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面的古向远,等待着那个答案。

“你这个大衣领子的部分还要再调整一下。”

妙妙点点头,“变成立领,这样能加长整个衣服的线条,您看是这个意思么?”

古向远没说话,但是,也没有否定妙妙的想法。妙妙终于笑了起来,“古老师,我会努力的!”说着,她拿回了自己的设计图纸,忽然想到了什么,“古老师,我有一个问题。”

古向远抬抬眼,妙妙往前走了一步,“之前节目里,您总说我的设计不如第一名有创造性,可是这次,前面那么多稿的设计,我一直努力在创造性上突破,但是——”

“节目里的设计师要有明确的个人风格,高定部门的设计师,最重要的是对客户负责,让她们穿上我们的衣服,才有自信,你懂么?”

妙妙望着古向远,恍然大悟,“所以您在节目里评我做了第二名,却把我招到这里?”

古向远没说话,低头看起材料,妙妙的心头却涌起一阵强烈的感动,她咬了咬嘴唇,“古老师,谢谢您!我会努力的!”

妙妙转头走了出去,脸上终于洋溢起久违的自信笑容,苏菲在楼梯下望着妙妙,妙妙给了她一个“耶”的手势,苏菲高兴地和妙妙击掌庆祝。

古向远站在楼上,望着裁缝们纷纷走过来恭喜妙妙的景象,他转过身,望着桌上的一张老照片,眼中浮动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一转眼就是VIP订购会,妙妙和几个设计师,还有高定部的裁缝们在现场忙前忙后,帮客户们改尺寸改版型,妙妙第一次体会到,“高级定制”的概念,真的不是仅仅一个概念。

“设计师,你看看我这个腰还有没有可能收一点了?”一位身材发福的中年女人一边试着衣服,一边皱着眉望着镜中的自己,妙妙抽出绑在腰间的卷尺,低下身帮她量了量,“女士您看,如果再往里收的话,可能会影响版型了。”旁边的VIP导购也跟着点点头。

女人有些失望,妙妙忽然有些难过,当一个女人奋斗一生,无论是为了家庭还是事业,都避免不了身材走样、浑身下垂,这个时候,就算有再多的钱,也没办法穿上那些只有九头身高挑消瘦的模特才能穿进去的华服。

“女士您看,这款大衣我觉得适合您,您穿上肯定显腰身。”妙妙说着,把自己设计的那款大衣抱了过来,“您的身材应该是170的号码,您上身试试?”

女人犹豫地穿上了那件大衣,在镜子前照了照,果然,这款宽松款外衣长度及膝,干净的长线条通过小立领得到了很好的强调,领口的剪裁紧贴着客户的后颈,整个设计简洁大方,试穿的女人虽然腰部赘肉明显,但是高挑的身材和细长的腿部让她的身材缺陷被遮盖的同时,优点又被放大。女人的脸上立刻浮现出了微笑,妙妙轻轻把衣服领子向下一翻,形成了另一种圆领,“您看,这样您还可以搭配一个小丝巾。”

“就要这件。”女人笑着告诉导购,然后看着妙妙,“还有什么别的款推荐给我么?”

“妙妙,你那件简洁风格的大衣卖得不错。”订购会结束时,苏菲掩饰不住兴奋地告诉妙妙,“看来,你的试用期没什么问题!”

妙妙不好意思地笑笑——

“妙妙,行啊你,每季都能设计出爆款!”突然出现的张欣和那一脸堆笑的脸孔让妙妙立刻产生了警惕,她特意先攀攀关系,让妙妙心里有些反感,却不得不赔笑,“欣姐,有什么事么?”

张欣笑着说,“你这件大衣的版,能不能也给我们成衣部做一下成衣款?”

“我得问问部门的同事。”妙妙的确不知道是否有这样的先例,张欣眼神中明显闪过一丝不悦,却被她立刻压制了下去,“行行行,没问题!不过,姐就喜欢你这件的版,你也知道倪檬、任宁她们的水平啊,你走了以后,姐都没有一个可心的人……”

我天,她是忘记了自己搬出成衣设计部的时候她对待自己的嘴脸么?不过,张欣这样的人之所以能够到今天的地位,就是一贯秉承:记性不好的优秀品质,无论她们上一秒态度多差,你只需要对她们有一点点“利用价值”,变脸之快连四川变脸艺人恐怕都要自愧不如。

“哈哈哈——”妙妙赶紧巧妙地躲过了张欣伸过来要拉她的手,“欣姐,这事儿我记住了,我帮你问问,我先去忙了。”

望着妙妙仓皇逃走的身影,张欣轻轻“哼”了一声。

升任公关总监后曼妮反而打扮得更加保守了,几乎每天都是黑,灰,蓝的Theory套装,将自己玲珑剔透的好身材掩得严严实实,连以前最爱的恨天高也换成了Chanel的平底鞋。想起年幼无知的时候许下要每天换着背Chole drew和穿Christian Louboutin愿望的自己,忍不住发笑。

电梯门打开,进来的居然是魏燃,看见亮着的楼层数,显然魏燃也是要去找江总。

“我听说了,最后咱们俩谁也没赢,还是江总渔翁得了利。”

曼妮无奈地笑笑,“是啊,听说Dick在拘留所关了一天,赔了好多钱不说,还被总部开了……Serena立刻和他分手了。”

“那看来你对我……还是手下留情的。”

“我说过,您在我心里永远是老大。”

两个人都笑了起来,那笑里却透着一种成为弃子的无奈和辛酸。

“什么时候走?”魏燃插着手,靠着电梯内墙问,曼妮看了看手机上的日程,“下个月吧!这边的工作交接完。”

两个人陷入了一阵沉默,曼妮忽然看着魏燃问道,“你和妙妙——你们还在一起么?”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魏燃苦笑着点点头,“对啊,我不知道,她不理我,也不说分手,我问她,她就说忙。”

“钱妙妙现在学会如何当渣女了?”

“哈哈哈哈——”魏燃被曼妮逗笑了,“借你吉言,她渣一点,我也就知道怎么办了。”

“你敢。”

魏燃摇了摇头,“她犯起倔来多可怕,我能怎么办……”

“她要的是你的心——”曼妮纤长的手指点了点魏燃的心口,“如果你还想跟她在一起,要给她信心。”说着,电梯就到了顶层。

魏燃走出电梯,望着曼妮卓然绰约的身影,这个几年来陪自己出饭局、为自己挡酒、工作上做牛做马的姑娘,如今有终于青云直上,虽然并非如她所愿,但是,去香港的确是一条很好的路。

心里想着曼妮的话,魏燃鼓起勇气,又给妙妙发了一条微信——妙妙,晚上八点,我们面馆见吧,有些话想对你说。

那边立刻出现了“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然而这个字样出现了很久,才终于发来了一个字:好。

妙妙来到小面馆前,却徘徊起来,她没勇气走进去,那天夜里的那个噩梦,像是刻在了她的脑海之中一样,怎么都挥之不去,扰得她夜夜反侧,日日心烦。也许并不是她,或者魏燃任何一个人单方面的问题,至于到底是什么问题,妙妙一直都想不清楚。

“怎么不进来?”

时间已经是八点半,心急的魏燃终于在推门出来找妙妙的时候撞到了门口举棋不定的妙妙。看到魏燃,妙妙的眼神闪躲,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呆呆地站在路灯下。

“妙妙——”魏燃上前了一步,妙妙没有后退,魏燃拉住了妙妙的手,“曼妮说得对,我应该给你信心。”

妙妙抬起头望着魏燃,魏燃从怀里拿出了一个精致的首饰盒,妙妙吓得后退了一步,心开始狂跳起来——

他不会是要求婚了吧!我该怎么办?这太突然了!我完全没有任何准备啊!妙妙心里万马奔腾,后背直冒冷汗。

魏燃轻轻打开首饰盒,里面是一枚——钥匙。

“呼……”妙妙看到是钥匙,反而长出了一口气。

“妙妙,搬来和我一起住吧!”魏燃将钥匙交到妙妙的手上,“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来过我家的女人,我希望这个唯一,可以一直唯一下去。”

妙妙望着手上的那枚钥匙,未及多想,就被魏燃一把抱在了怀里。

“妙妙,答应我,我爱你……”

我爱你。

妙妙的心好像被十万伏的点击狠狠击穿。所有的理智在这一刻都**然无存了,妙妙紧紧抱住了魏燃,忽然在那一刻,她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魏燃终于是她的了。这个男人,这个无论她愿不愿意承认的,她爱了这么久的男人,终于也对她说出了那三个字,这一刻无论发生什么,她都无法抗拒他,无法抗拒自己紧紧拥抱他,靠在他怀里,好像世界上只剩下他和她了。

妙妙靠在魏燃怀里,轻轻喃着——

“这三个字,我真的等了好久好久啊……”

妙妙用尽全身力气地去抱住了魏燃,他也一样,就像他们再也不会分开了一样。

2

这些天,阿康回来得很晚,自从上次酒醉之后,阿康好像刻意地回避着曼妮。夜里十二点,阿康才悄悄推开家里的房门,蹑手蹑脚地放钥匙、换拖鞋。

“阿康,你打算躲我到什么时候?”

黑暗中曼妮的声音吓得阿康一下子把钥匙掉在了地上,他赶紧蹲下去摸钥匙,很奇怪,曼妮没开灯,黑暗中的她坐在沙发上,阿康只能透过月光看到她美丽的侧脸轮廓。

“啊?哦——那个——我——”

曼妮站起身来,月光下,她纤长美好的身体线条被她穿的那件丝绸睡衣勾勒得灵动飘逸,她光着脚走过来,没有发出一丝声音,走到了阿康的面前。阿康站起来,他感觉得到曼妮的呼吸和她身上如玫瑰花一般清丽诱人的香气,他们就那样在黑暗里面对面站着,听着对方的呼吸和心跳声。

“我——”阿康欲言又止,他多想抱住她,可是他每每想说什么,就会有一种恐惧窜上心头,是夏绿的脸,是当年曼妮走出他家的背影,那些画面就像一堵透明的墙一样,挡在他和曼妮的中间。

“对不起。”阿康低下头。

过了良久,曼妮深深吸一口气,“好吧……”

她转身走回了自己的房间,留下阿康一个人在黑暗中一直愣愣地站着。

妙妙正在和沈晗合租的公寓收拾东西,沈晗抱着肩膀坐在飘窗上望着她,“哎,你真的打算和魏燃同居了?”

妙妙点点头,“不过你放心,我月底才搬家呢。”说着,她搂住了沈晗,“人家舍不得你沈大小姐嘛!”

“噫噫噫可别,你快离我远点吧!”沈晗虽然嘴硬着推开妙妙,脸上还是露出了不舍,“那,如果你以后和魏燃吵架了,回来就只能睡客厅喽!”

“谢谢大小姐收留!”妙妙一抱拳,沈晗不由得乐出了声。

妙妙开心地拍了个自己打包好的小视频发给了魏燃。

很久很久,魏燃那边都没有回复。

一开始,妙妙没当回事,只是是不是关注一下手机屏幕。好几个小时过去了,妙妙查看手机的次数越来越频繁,但是,魏燃仍然没有一点点回应——

妙妙忍不住发过去了一个问号。

两个小时过去了,仍然没有回复。

妙妙开始在房间里踱步,开始走到厨房里给自己泡咖啡,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种巨大的焦虑感充溢着她身上的每一个细胞——

当年也是这样。

刚刚还好好的,忽然就失联了。

再见面,他已经牵着别人的手,官宣了。

妙妙不由得翻出了一包陈年的烟,打开窗,靠在窗棱上,点起一根。当年抽的这包,是生涩的苦,过了这么久,这苦味竟然因积年沉淀而愈发浓郁了。

“哎呦你折腾什么呢!”沈晗从外面参加活动回来,发现妙妙竟然把打包好的东西又逐一放回了原来的位置。

“我不搬了。”

沈晗看到妙妙由于努力维持着自己的平静而有些微微发抖的脸,“你怎么了?”

“没事,我不搬了。”

沈晗仿佛明白了什么,没再深问。妙妙坐在飘窗上,蜷缩成了一团。好像掉进了一个黑洞,忽然有种失重了一般的眩晕感,她努力让自己思考到底出了什么事。其实,自己心情不好也会不回魏燃的微信,不接他的电话,问题是不是出在自己身上了?

她拿起手机,手指微微地发颤——

燃总,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们再搬到一起,好么?

魏燃刚刚结束了一场国际会议,低头一看手机,发现妙妙的微信,从开开心心收拾东西准备搬家的小视频、再到一个大大的问号、再到决定暂缓同居,魏燃似乎感觉到了某种异样。他下意识地回复了一句:刚看到——

“魏燃,出去喝一杯啊!”新到任的公关总监是个媲美曼妮的大美女,正扶着门框向魏燃招手。

魏燃刚想拒绝,对方眨了眨眼,“哎,接替Dick的副总也要去哦!我和他可是老同事了,要不要帮你们拉拉关系?”

“等我一下,就来。”

“开我车,你负责喝酒!”美女总监纤长的手指摇晃着车钥匙,魏燃关上电脑,两人有说有笑地并肩进入电梯。

而抱着兔子的妙妙正对着魏燃那条没头没尾的“刚看到”发着呆,魏燃在十里洋场为自己的前程拼杀着,却不知妙妙呆呆地在窗前坐了一夜。

妙妙失眠了,阿康的睡眠质量也不算好。这些天来,他在睡梦中总是迷迷糊糊地听见了几声开门关门的声音。这段日子以来,曼妮总是早出晚归,每天都带着一身酒气回家,好像是在外面疯玩到深夜。

阿康总是在夜里留意地听着,房间的门就像上了锁一样,阿康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他每每留意曼妮的动静,却没有勇气走出房间去看看她的状况。

一早,顶着鸟窝一样杂乱的发型从**爬起来的阿康,一开房门就愣住了,曼妮的房间门开着,可她的东西已经没有了。厨房,厕所,小区的各个角落,阿康一边给曼妮打电话,一边疯了似的寻找她的踪迹。突然,阿康的电话铃响起,他紧张地差点没把手机掉地上——

“喂喂喂,曼妮,你去哪了?”

“喂!”电话的那头并不是曼妮,而是阿康的爸爸,“曼妮不是去香港了,她没告诉你么?”

“香港?什么时候的事?”

“她昨天给我们发微信,说公司派她常驻香港了,以后还她钱都要换成港币了,对了,就是要跟你说这个事儿,你现在挣工资了,人民币换汇率……”

“还钱?还什么钱!”阿康一头雾水地打断了父亲的话。

“咱们的房子,我和你妈凑了一大笔钱,最后,还差一部分,是曼妮帮忙垫付了那部分钱,加上你找到了稳定工作,每个月可以还钱,银行才没有收回。”

阿康爸爸话音未落,阿康已然冲出了小区。

“师傅,去机场!”阿康跳上了一辆出租车,一路上都在给曼妮打电话,可是,曼妮怎么都不接,阿康着急得捏着手机拼命按着曼妮的电话,手指由于用力过猛,戳得生疼。他一直以为,曼妮是不会离开他的,就算自己多低谷多堕落她都没有放弃,一直陪在自己身边,但是……他忘了,那可是曼妮!只要她做了决定,天塌了她都不会回头的,当年她离开她的时候,也是这样突然而决绝,完全不顾自己有多心痛,这也是他一再犹豫,一再将她推开,他不敢面对的伤害……

等一下,阿康突然有些理解曼妮了,她是不是当年也是这样,明明自己信誓旦旦说一直会等,但转眼就……和夏绿在一起了,其实,自己根本没有资格指责她。

“曼妮……应该……还是爱我的,只要我足够快,到机场挽留她,她会……为我留下来的!”阿康有些魔怔地喃喃自语道,连一旁见多识广的出租车司机都露出了怪异的眼神。

阿康知道曼妮借给他家的这笔钱是她攒来买房的,他也知道,一套房带来的安全感对曼妮来说有多重要——为了他,竟然把所有的钱拿出来,原来她可以什么都不要,只为帮他。阿康紧紧咬着牙,急得快要不能呼吸,车子在航站楼前停下,阿康一路飞奔到机场咨询台,“小姐,我要找人!”

“徐曼妮女士请注意,听到广播声后,请到服务台,有人找。徐曼妮女士请注意,听到广播声后,请到服务台,有人找。”

广播声一遍遍地播放着,可是曼妮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阿康懊恼地狠狠捶着自己的脑袋,“我他妈就是个混蛋!”

“哎呦,你终于承认啦!”阿康猛地抬起头,站在自己眼前的,灿若桃花的这个高挑的女孩子,不是曼妮还是谁!

“你——你没走?”阿康竟有些不敢相信地语塞起来,曼妮望着他懵圈的样子,忽然哈哈大笑了起来,阿康被笑得有些抓耳挠腮摸不着头脑,呆呆地站在原地望着曼妮笑弯腰的样子。

“我就没买机票!”曼妮忽然一把搂住了阿康,“我舍不得你……”

“可你——你的工作?”

“我辞了!”曼妮如星辰般明亮的眼睛柔情似水,她慢慢地靠近阿康,“我不能再失去你了,阿康。”

阿康不由分说,猛地吻上了曼妮的唇,曼妮一转身,靠在了服务台上,阿康吻着她,激动地落下了眼泪,曼妮轻轻地帮他擦去泪痕,“阿康,我爱你。”

“我也爱你!”

服务台的工作人员假装看手机,悄悄拍下了他们俩的这段充满爱意的拥吻,发到了短视频平台上。

时光弹指一挥间,三个月就像是这一挥带走的一粒沙尘。曼妮和阿康坐了一趟邮轮,逛了一圈东南亚,两个人回来的时候都胖了。妙妙和魏燃的感情却好像进入了漫长的冬眠一般,虽然仍然时不时约会逛街,但电梯间里传出的各种关于魏燃和新任公关总监暧昧不清的八卦新闻,令妙妙的神经总是在跳动。

虽说给了妙妙自己家的钥匙,但是自从那一刻起,魏燃一回家,想象着以后自己无论去哪里、在外面浪到多晚、所有的日程安排,都要和另一个人共享的时候——他都会不自觉地背后一凛。

自己是不是草率了?

妙妙搬来的日子越近,魏燃越紧张,他有时候甚至会翻箱倒柜地查看,自己有没有什么不想为人所知的秘密,趁妙妙没搬进来的时候要赶紧藏好或销毁。

直到妙妙那天给他发了那条微信——

燃总,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们再搬到一起,好么?

不得不说,魏燃竟然松了口气,仿佛一个即将面临死刑的犯人得到了一丝丝的喘息。妙妙大概是因为自己没有及时回微信而赌气,过两天应该就好了,不过,既然她想晚点搬,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妙妙仍然拿着魏燃家的钥匙,但是什么时候搬家,两人默契般绝口不提。

窗外的阳光打在妙妙明媚的脸上,在又一个微微泛凉的早秋添上一笔温暖。

妙妙从塞满布料的箱子里拿出一条绸缎拢了拢,绕在脖子上后急急忙忙地赶去公司。今天可是她在云尚高定实习满三个月的日子,虽然妙妙在VIP订购会上表现优异,但不知怎么搞得她心里还是有一丝忐忑。

一阵冷风吹过,道路两边的梧桐树摇曳着沙沙作响,一片半黄的落叶拍到妙妙的脸上,抬手一揉,一颗沙子顺着眼角掉进了眼眶,硌得眼珠生疼。妙妙眯着眼睛,拿干净的帕子一点点把沙子擦了出来,眼周一片红肿。

这可不是个好兆头……呸呸呸,钱妙妙不带封建迷信自己吓自己的哈。

大概是太紧张了,妙妙一边走一边自我安慰。

来到高定部的大门前,妙妙看了看手里这张“暂时”的工卡,刷开了大门,准备迎来了自己的“审判结果”。

妙妙看到自己桌子上躺着着一封方方正正的云尚信封,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拿起了那个信封。

打开的瞬间,妙妙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妙妙:

很遗憾地通知,你并没有通过

尚高定部为期三个月的实习考核

……

没通过!

又是这三个字!

妙妙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一旁的苏菲赶紧过来扶住摇摇欲坠的妙妙。

“这是为什么呀?”妙妙的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我……到底,是……哪里做的不好?”

苏菲看着妙妙,赶紧过来安慰,“亲爱的,你先别急。”与此同时,高定的其他技师裁缝也都纷纷围了上来,安慰她,并一再保证等古大师回来,她们会联名帮她向古大师求情。

妙妙抬头望了望楼上的古向远的办公室,但苏菲摇了摇头,“古老师不在,他昨天半夜飞巴黎了……”

妙妙失魂落魄地走下楼,远远地,看见魏燃的车停在了公司楼下,她正想找个亲近的人把心里的话一吐为快,快步走了过去,却忽然,在墙角停了下来。

魏燃的车上下来了一个漂亮女人——就是那天在展览现场,和他热聊的那个公关公司的高层,也是刚刚被挖到云尚没多久的信任公关总监。她姣好的身材裹着阿玛尼高级套装,亲昵地靠着魏燃的驾驶座,两人在热络地聊着什么,时不时拍手、大笑,临走的时候,她还亲了魏燃的脸一口,完全不顾上班时间来来往往人流。

一瞬间,妙妙的血液在体内倒流。

“妙妙?”

妙妙根本没听到路过的飞飞跟自己打招呼,其实,仿佛那一刻,她什么都听不到了。

曼妮接到沈晗的微信,赶到吵闹翻天的W酒吧时,妙妙已经连喝了三大杯。

“你没通过考核,可你还得生活下去对么?”

“我不知道……”

“妙妙,生活即使这样的,不如意十之八九,现在回成衣设计部对你是最好的选择。”

“我不像你,你是个强者……而我……”妙妙低下头,“我不是……”

曼妮一把夺过妙妙的酒杯,“你不能再喝了!”

妙妙没理曼妮,一把拉住沈晗,“我们跳舞去!”沈晗冲曼妮皱皱眉,曼妮摊摊手,忽然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你知道钱妙妙在哪么!”魏燃对着被妙妙寄回给自己的家门钥匙,整个人气得要原地爆炸。

半小时以内他就赶到了战场。

“喏,还跳着呢——”曼妮一努嘴,魏燃端起她的大都会一饮而尽,将杯子狠狠置在桌上,由于用力过猛,高脚杯断了。

妙妙未及反应,魏燃已经来到她面前。

妙妙停了下来,微微喘着气,鬓边额角渗着汗珠,一身小西装的她一头蓬松的卷发被斜扎在一边,几丝卷发贴在她的小圆脸上。妙妙的头开始疼起来,可能是刚刚的酒劲发作,加之跳得剧烈,此时酒精冲上了头,妙妙试图分开人群离开舞池,却一个踉跄,一下子摔倒在地上。

“小心——”魏燃一步跨了过来,“来,起来,我扶你出去——”

“放开我——”妙妙一把推开魏燃,自己爬起来,踉踉跄跄往舞池外走去。

来到宽敞的露台,这个城市光挂陆离的夜景尽收眼底,旁边有个苗条的女人正抽着烟,她披着一件厚厚的针织披肩,细长的眼睛混沌而迷离,吐着一圈圈氤氲的烟丝。

“姐,借根烟行么?”妙妙哆嗦着抱着肩膀,望着女人。

女人瞥了她一眼,抽出一根烟地给她,眼睛又望向了远方。

妙妙终于点燃了火,靠着栏杆狠狠地抽了一口,快入冬了,湿润的风里浸着透骨的寒,妙妙不由得打了个冷战,眼泪刷得落了下来。

“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把钥匙还给我!”

魏燃破门而出,旁边的女人看到他,唇角微微翘起,漏出一丝冰冷的笑意,一转身,离开了露台。

妙妙回头,魏燃看到泪流满面的她,一下子愣住了。他赶紧脱下自己的外衣给妙妙披上,却被妙妙塞了回去——

“别,别——”

妙妙的手指剧烈地颤抖着,导致烟灰扑簌簌地往下落,像她的眼泪一样。妙妙抬起眼看着魏燃,魏燃就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我真的——”妙妙想说什么,但是她停住了要说的话,轻轻地咳了一声,口吐莲花般呼出一缕烟圈,那烟圈如泣如诉版地飘入夜空,默默消散在风里。

“我们在一起好累。你也累,我也累……”

妙妙望着玻璃门中舞动的人群,自嘲般笑了起来,泪水滑进了她的嘴里,“真讽刺,每次都在酒吧。”

魏燃扶住妙妙的双肩,“妙妙,这到底是怎么了?”

“你还不懂么!”妙妙气得叫出了声,“我一看到你和那些女人在一起我就想起——”妙妙捂着脸,疲惫地蹲在地上失声落泪,哽咽着喃喃自语,“我可能得了应激创伤了……”

“别这样……”

魏燃的心如刀绞一般地疼,他蹲下身拉住妙妙,双手抚摸着她的脸,使劲抹着她落下的泪,可是,怎么都抹不干净。

“我心里的那道坎……就是过不去……”

妙妙指着自己的心口,咬着牙不让自己大声哭出来,却因为啜泣地太厉害而有些气短——“魏燃,对不起啊,我……我们算了吧……”

妙妙慢慢地坐在地上,用双臂将自己包裹了起来,肩头剧烈地颤抖着。魏燃想把她抱入怀里,但是她蜷缩的样子,本身已经在拒绝他了。

“妙妙,我——”魏燃的眼眶也湿润了,“那你能让我扶你起来,进去坐着么?外面太凉了。”

妙妙摇了摇头。

“那你能披上衣服么?”

妙妙又摇了摇头。

曼妮和沈晗走上了阳台,曼妮脱下自己的大衣披在了妙妙身上,试图扶她起来——

“我想坐会儿……”妙妙哽咽着。

妙妙疲惫地靠在了曼妮的肩膀上,曼妮温柔地搂着她,抚摸着她的眼泪。

隔着玻璃门,魏燃一直站在那里望着妙妙,他感到一阵锥心刺痛,脑海中一直回旋着妙妙刚刚那句有气无力的宣言——“我心里的那道坎……就是过不去……”

“她本来都在收拾东西了,谁知道又看见你在哪勾搭谁了。”沈晗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魏燃身边。

“我——”魏燃忽然想起,今天和新来的公关总监聊工作,飞飞好像跟自己说了句,她看见妙妙了。

“我是在聊工作啊!”魏燃颓然地解释,“她,她怎么这么敏感……”

“哟,您这黑历史,搁哪个正常女的不敏感啊。”沈晗怼过去的话倒是噎得魏燃哑口无言,魏燃靠在了墙上,“我已经很努力地在为她改变了……可是,我就是我啊,我的性格是改不了的啊……”

魏燃慢慢蹲在了地上,双手抓着头发,很久很久以后,才站起身,慢慢转身离开。

妙妙,这段关系,我们都累了。如果放弃你,能让你不再痛了,那我愿意那么做。

3

妙妙在家里睡了一天一夜。

夜里,妙妙混混沌沌起了身,宿醉的晕眩仍然在脑海中盘桓,眼睛仍然有些酸痛。客厅里洒满了银色的月光,沈晗趴在**已经睡着,地上散落着一些服装设计的图纸。妙妙浑浑噩噩地捡起来看了看,她略微回忆起,沈晗最近在和言子欣策划她们自己的品牌,找了好几轮设计师,设计出来的东西都不满意。

清晨,沈晗醒过来,她的眼睛慢慢地睁大,嘴角扬起了笑容——妙妙就趴在桌上,手边是修改过的设计图,已然沉沉地睡去了。

此时此刻,两万英尺的高空,法航的头等舱内,古向远正翻看着妙妙画的设计手稿。

那手稿,将他的思绪一下子拉入了时光倒流的隧道之中。

很多很多年前,当他还是个瘦骨嶙峋的少年的时候,那位上海滩众多名媛追捧的大裁缝——曹湘琴,亲昵地叫他小谷子,弯着腰,在油灯下教他画图纸;手把手教他刺绣和针法;给她做饭,教他读书。

他悄悄地爱着曹大师的女儿,那个沉静的女孩。她总是默默无语地坐在母亲身边的缝纫机旁,帮她绣花穿珠,如静花照水,云栖竹间。他悄悄地目测着她的尺寸,在她生日那天,为她赶制出一件雪白色的真丝嵌金镶珠镂空领旗袍,那云锦盘扣还是他亲手绕制,一针一线都是他的心血。

可那件他穷极十多年技艺所成的旗袍,被曹湘琴看到后付之一炬。

他最爱、最尊敬、视若母亲的老师,亲手将他赶出家门,不管他怎么恳求,她就是不让他回去。他在雨里等了一天一夜,那扇门也没有开。

想到这里,古向远的心一紧,手也不住地捏住了稿纸将它揉成一团。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始终没有忘记,那些伤痛像看似灭了的炭灰一样,只要有一点火星子就回熊熊燃烧起来,灼心烧肺。

此刻,钱妙妙应该也是一样的感受吧。

一大早,妙妙被沈晗给硬拽起来,押到了一个街边的小楼旁。一楼是个已经歇业的咖啡厅,二楼是闲置的状态,妙妙望了望沈晗,一脸不解。

“哎呦对不起,我来晚了!”言子欣还是一身的“民族风”,波西米亚风格的长裙让她跑起来有些不方便,看到妙妙和沈晗,她使劲挥了挥手,然后从包里拿出一把钥匙,打开了咖啡厅的门。

“怎么样?这个地界还不错吧!”言子欣抱着肩膀靠在吧台的位置,沈晗四周看了看,“嗯,地方是够了,一楼做咖啡加买手店没问题。”

“去二楼看看!”说着,言子欣和沈晗一人一边,架着妙妙上了楼梯——

“哇!好高的吊顶!我喜欢!”言子欣叫出声来,沈晗笑着白了她一样,“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言子欣打开了高高的落地窗,阳光倾泻了下来——

妙妙不由得向前走了几步,穿过落地窗,走上了半圆形的阳台,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让整条街染上了生机。

妙妙忽然想起,海明威在《老人与海》里的那句名言:人可以被毁灭,但是不可以被打败。

“我不会放弃的,我要再试一次!”

一下飞机,古向远就接到了苏菲的电话,冰山一样的脸居然透露出一丝绝无仅有的笑容。

“那就再试三个月。”

坐在黑色高级轿车里,他的思绪仿佛随着秋日的落叶飘得很远很远的从前——

望着站在门外,淋了一夜雨的年轻的古向远,曹湘琴丢出一个包着自己设计手稿和心得笔记的包裹,又一次关上了大门。

满脸雨水和泪水的古向远抱着那本手稿,眼神慢慢变得卓绝。他跳上了一辆自行车,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云尚服装公司”。

立冬那天,曼妮找到了新工作,一家初创型时尚公关公司的合伙人,老板是竟然是Amanda。Amanda第一次联系曼妮的时候,曼妮甚至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而这家公司的投资人,竟然是曾经多次希望自己跳槽到他公司的王敞。

由于不用打卡上班,曼妮每天都可以给阿康准备爱心早餐。

“亲爱的,我去上班啦!”阿康一只手搂过正在解围裙的曼妮,狠狠在她脸上吻了一口,“爱你……”

“我也是……”

曼妮直接吻了吻阿康的唇,两个人靠着墙又是一阵热吻,直到阿康妈妈出来上厕所使劲咳嗽了两声,曼妮才吐吐舌头,放手让阿康去上班了。波斯猫凯特跑到了曼妮的脚边,曼妮俯下身抱起凯特,这个阿康曾经买给自己的小东西,转眼已经变成了一只漂亮的中年猫了。曼妮望着窗外的阳光,心里暖洋洋的。

云尚高定设计部,妙妙的设计稿又一次被古向远退了回来,但是她的脸上没有沮丧,她拿过,重新修改起来。

入冬的第一场雪,都市里的人却无暇欣赏,任由它洋洋洒洒地纷飞飘散,零落成泥。

耳机里是周杰伦的新歌,妙妙停下了手中的画笔,靠在了椅背上,望着自己头上小小的一方天花板,忽然就想起学生时代自己最爱的那首《晴天》。

从前从前有个人爱你很久,

但偏偏雨渐渐把距离吹得好远,

好不容易又能再多爱一天,

但故事的最后你好像还是说了拜。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