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重逢的喜悦,很快就被愤怒所取代。
只因夏宁微终于发现了男子的不对劲,先前她便收到了探龙卫的消息,说是顾倾城虽重伤未愈,但已恢复了神智。何以今日自己这般一再呼唤,他却毫无反应?一个时辰未醒,两个时辰未醒,三个时辰、四个时辰仍旧如此,那便不太正常了。
唯一的解释只有一个,那就是楚王暗中对顾倾城动了手脚。
想到此节,夏宁微几乎是怒不可遏,便要去找楚王理论。可此刻敌强我弱,并非理论的最佳时机,在青鸾与雪狐等人的劝说下,她好歹忍耐了下来。
好在,第二日无须她主动,楚王自己便怒气冲冲地找上门来了。
“夏宁微,你给我的究竟是什么东西?何以工匠们竟说即便按着你所给的配料方子,也制不出火药来。”
彼时她正为窗前榻上的男子擦拭着脸盆,淡淡回首,目光清幽而寒冽:“楚王来得正好,本后也正有疑问想请你解惑。你倒来说一说,为何明明早已恢复意识的人,从昨儿到今天却一直沉睡不醒?即便本后给你的方子有所保留,但试问楚王便自问光明磊落了么?你我不过同一类人,彼此彼此罢了。”
自打相识,他便一而再再而三地在夏宁微手下吃亏,起初的惊艳与爱慕也早在天长地久的结怨中化作防备与憎恶。楚王生性骄傲,如何能忍得下一个女子屡屡骑在自己头上,耀武扬威,却半分奈何不得?
这一刻,楚王心中积蓄已久的怒火喷薄而出,拔剑指向女子咬牙切齿道:“孤忍你已经忍得很久了。你当此处还是夏国,又或者是齐国么,在孤的地盘岂能容得你这般放肆?你信不信,倘若你再不交出真正的火药炼制方子,孤顷刻间便能取你性命!”
震怒之下,他根本不曾防备,是以当雪狐一剑刺来时,楚王竟毫无招架之力。
雪狐的剑术在当世可排前三,是夏宁微专门请了当世有名的剑师传授的他武艺。一时间,如雪花般凌厉的剑影将楚王牢牢罩住,待一个收势,楚王早已不堪疲惫软倒在地,汗流浃背。
雪狐冷冷睥睨着地上面无人色的男子,一字字道:“倘若下次,楚王再敢拿剑指着我家主子,则雪狐的剑将不再手下留情,而是直取楚王心脏了。”
楚王怔忡过后大怒,大声道:“来人,有刺客,护驾。”
大批的黑羽卫涌入这小小的一方殿宇,将夏宁微主仆四人围住。楚王仿佛已然失去了神智,双目赤红道:“将这四人给孤拿下,尤其是这个男的,就地格杀。”
夏宁微终于起身,眸光如穿云霞蔚般绚烂而耀眼,微扬下巴道:“本后劝楚王最好是三思而后行,诚然我们主仆四人的性命握于你手,可你们楚国千千万万将士的性命却握于本后之手。倘若楚王不介意拿你的家国天下来殉葬本后主仆四人,尽可自便。”
一番话,她说得轻描淡写,却让人丝毫不怀疑话中的真实性。
可楚王如何能忍受在人前丢了这样大的脸,当下脸色铁青道:“你以为凭你几句话,就能改变孤的决定么?”
夏宁微目光直逼他面庞,一字字道:“你可以不信,但你是否输得起?倘若本后的话是真的,这样大的代价楚王果真承担得起么?拿举国军士的性命,换取一己私欲,果真是一国君王所为?”
楚王不禁迟疑,到底夏宁微语涉的并非小事,倘若他真的一意孤行,只怕反倒寒了一干将士的军心。当下他挥了挥手,示意黑羽卫退出大殿,冷哼道:“可你的人冒犯孤的事实不假,难道王后不觉得该给楚王一个交代么?”
夏宁微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难道不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么?若无楚王剑指本后在先,本后的侍卫又何以会挺身护主?一切说来,不过是一场误会罢了。本后已决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与楚王计较此事,难道楚王肚量竟还不如一个女子么?”
三言两语间,竟将雪狐冒犯楚王的事轻描淡写地化解,可见夏宁微的手腕了得。
眼见楚王面色由青白交加转为默然,夏宁微淡笑道:“看来楚王是想通了。既然如此,倒不如来谈谈正事。”
楚王脸色稍见
缓和,“你且说说,怎么个谈法?”
夏宁微倒也不谦让,直接道:“将人给我弄清醒,一个月后,我自当奉上你想要的东西。”
楚王挑眉道:“为何是一个月后?”
夏宁微答:“因我这次交给你的,将不再是所谓的火药方子,而是实打实的成品。有了它们,楚王称霸天下之日不远矣。如此,还需计较所谓的方子么?待天下初定,只怕这样的东西的存在,才真正会让上位者坐立不安罢。”
楚王沉吟片刻,问:“你一向诡计多端,孤如何能信你?”
夏宁微含笑道:“一个月后,本后将为楚王亲手实验成品的威力,届时是真是假自见分晓。再者,我们主仆四人的性命俱捏在楚王手里,如果我骗了你,于我又有什么好处?”
楚王似仍不放心:“可你帮了孤,于你也并无好处不是么?”
夏宁微道:“你救了我最心爱的男子,如此于我已是最好的答报。至于这争名逐利的天下,是你们男人的战场,又与我何干?”
楚王信了,又或者说,除了选择相信夏宁微外,此刻他别无选择。
而这一次,为表诚意,楚王如约命人给顾倾城施针解了他身上的禁锢。黄昏时分,男子终于幽幽转醒。
撑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居然是一张朝思暮想的容颜。顾倾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很快他连自己的耳朵也不敢相信了。
看着终于转醒的顾倾城,夏宁微眼含热泪,握住他的手哽声唤:“倾……倾城,你终于醒了。”
男子的嘴唇动了动,半晌吐出的竟是一句:“这一定不是真的,我的微儿远在千里之外,怎可能出现在我面前?一定是老天怜惜我痴心,给了我这样一个美梦呢。”
夏宁微隐忍许久的泪终于落下来,伏在男子身前,哭泣道:“是真的,倾城,我是你的微儿,我来了。对不起,我来得这样晚,教你一个人吃了这样多的苦头,真的对不起。”
两颗孤苦无依的心,在看见彼此的这一刻,终于有了停泊的港湾。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