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默的,如一棵树的根须,永远不会大白天下,但是它的存在,谁也不能否认。
爱的方式,很多种,她却选择了最深沉的。
却不知傅时也在用自己以为的方式在努力的表达,只能说,他还不是最懂她,这样的回应较之她倾其所有的爱,太微不足道,自然察觉不到。
而刚怀上孩子的七夕才是最懂花以香的人,每日都来,赶也赶不走。而每日见到花以香那副病容,也是心疼居多。
夜里,花以香总是睡不着,这个冬日比她想象的要难熬。
九桑和七夕就在轮流在旁边陪着她,在她咳的严重时递个水,拍拍背,倒也没太难受了。她不说为何落得这般,两个心知肚明的侍女也问不出口。
京中早就传扬开了,梁国公主心系傅时,日日登门,追求的架势比当年的封彤郡主还大。
据闻,那公主就住在傅府了。
人们随时都能看见两人出双入对的身影。
或在京城大街逛街,或在城外赛马……
五日前,一群人浩浩****的出了城,陪着梁国公主去北郊山林打猎。
七夕当时正在南街寻了那医馆的大夫要些安胎药,顺便要了些安神静心的汤药。
出了医馆就看见,人群中的傅时,他骑着马领着一队人往城门口去,身后跟着的一匹马上坐的赫然是一个身着异服的女子。
“傅时,等等我!”爽朗的叫唤声,远远的散开来。
七夕怔楞了半天,才抱着药往西街去。
那样的人一点都比不上花以香。七夕这日来了傅府,先看了下花以香,之后将九桑叫到外头,细声说了一番话。
“姑娘,明日,我陪你去乌鼓山上香吧。”九桑接过空了的药碗,如此说道。
花以香被咳嗽折腾的太凶,这会儿轻咳几声,实在是咳得的累了,淡淡的嗯了声。
第二日,天有些阴。
花以香很久没出门了,坐在马车里,掀开帘子往外看。
身上穿的很臃肿,更衬得人瘦弱,脸本是精致的瓜子脸,这下瘦了,下巴更尖,小巧的很,白色的毛绒披衣裹着,身后垫着几层褥子,随着马车的颠簸,她神思也晃悠起来。
这三年间,她也给家里寄过信……但是至今都没有收到回信,或许是要回去了,花老爹一定是不打算原谅了她了,她叹息。
马车出了城,直往南边去,乌鼓山不远,却也不近,来回要半天。
“姑娘,出了城,风就更大了,莫要再受了寒……”
花以香只好放下车帘。
这时,一匹马飞奔而过,风卷起帘子一角,她刚好垂下眸,他在马上扬鞭。
错过是什么?
错别就是,你一路急追,我缓缓而行,却背道相驰。
乌鼓山不高,花以香精神还不错,但是体力不行,勉强行了段路就撑不住了。
于是,九桑叫了轿子,往山上抬人。
乌鼓山很有名,据闻是几百年前有个人在此坐禅,竟一梦十年,恍悟人生。
后来,人们相继前来坐禅,虽然不能像那人一样恍悟人生,倒也能静心平气,修身养性。
乌鼓山的寺庙很古老,也不算大。
花以香站在山顶,远望,那朦朦胧胧的京城,离得远了看,很普通,很小。
冷风冽,相思苦。
“梦里不知身是客,十载相思跗骨痛。”
那恍悟人生之人也像她一样么?
“施主,久寒生病,执念成伤,莫不如退一步,放一放。”
身后传来一道悲悯之声,花以香回头去看,乌鼓山寺庙的禅师,沉井大师。
“大师,何为执,何为念?我没有去求,因何成伤?”花以香诚恳的问道。
沉井大师摇头,“若不求,念何?既有所念,必存求心,求而不得,已然成执,伤及肺腑,长年累月,久病沉珂。”
花以香恍然,久病沉珂啊……
“大师,你收弟子么?我想在这里修行……”
沉井大师还是摇头,“施主俗事未了,余念根深,修行不得,且在这里留几日静心修身,因缘天注定,善恶终有报。”
花以香还想再说,沉井大师却转身离去。
本打算当日就回去的,花以香身体受不了颠簸,更是想留在这里静心修养,或许是因为乌鼓山的那种脱离世俗的气息,还有那份安详平静,她终于能安心入睡。
却不知,这两日时间,急坏了某人。
傅时花了这么多天去应对梁国公主,却是为了求得她从梁国带过来的一味灵草,据闻是极其珍贵,生长在梁国极寒之地,百年难出其一的灵草。
然而,当他拿着东西去找人,却是人去院空?傅时感到震惊,茫然,还有慌乱。
不管什么时候,他一踏进门,她总是先勾唇抿着笑,然后再抬头看他一眼,平静的再低下头,不管时候,他去,她就在……当你以为那个人,永远都会在的时候,却突然消失了。
那种巨大的反差,让他觉得前所未有的茫然失措。
傅时等了一天,都没有人回来。
他开始着急了,心底隐隐的慌乱慢慢的扩大。
等派人查到花以香下落之后,他一刻也等不住了,当即就骑马出了城,赶往乌鼓山。
*
陈续是在回城的路上撞见花以香的。
那时,九桑掀开车帘吩咐车夫停一下,就那一掀帘的短短时间,陈续就看见了朝思暮想的人。
他等九桑款款下车,拐进一家铺子,去买了些女儿家用的东西,立马就靠近马车,挑开了车窗帘子。
“花姑娘,好久不见?”
花以香闻声一怔,复而点头,冷淡的很。
连话都不应一声?
陈续这段时间被家里看管的严,因傅时的回京以及复起,他苦思良久,才幡然明白,傅时这等人怎么会让自己陷入险境?一定是有更大的利益在其中,他用一场战事用惊险的生死存亡赢得了皇上的回转的心,傅府多年的衰微,门庭冷落,乃至被当年驱逐离家的傅家人都敢骑上来显摆……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他的苦情计罢了。
抛开其他,陈续是真的佩服这样的人,能将生死做赌,能将一切玩弄鼓掌。
“你看上去不太好,是不是病了……”
“没有。”花以香摇头,这次的乌鼓山之行,沉井大师的开导之语,不仅没有纾解开她心头执念,反而是打了一道蜡,封住了她隐隐想要迸发的激念,比如捅破窗户纸,再也不相见。
她是怀着这个念头回来的,一路都在思想这事,不防备会遇上陈续。
而陈续看着她模样,倒真是怔住了。那看他的眼,很冷漠,眉宇中却流露出异样的苦涩……如此瘦弱不经风的样子,更是惹人怜惜。
陈续的心忽而**起来,他无声的捏紧了拳头,“我知道你这几年都一直在往家里寄信。”
花以香惊诧的瞪大了眼睛,浓烈的不安几乎要将她淹没,“你还知道什么?”
“你爹他……”陈续顿了顿,下意识不敢去对上花以香那双眸,努力维持镇定才将话说完,“我也是刚得来的消息,你来京城的时候,你爹就出来寻你,至今下落不明。”
*
越临近新年,京城越发的热闹。连着几日下着雨雪,也没有消融掉人们对新年到来的欢喜期待,街道旁的铺子早早开店,打烊时间是一日比一日晚了。
西街是杂街,各类铺子林立,也是京城近来最热闹的地段。
每等雨雪一停,来往的人就瞅着空往西街跑。
自然是为了置办年货。
西街糕点铺也有不少,林家甜记就属其中一家。
能在西街立足,在众多店铺中,糕点铺中有一席之地,林家甜记自然有镇店之宝。
七夕最喜吃的一种糕点,桂花糕。
林忠子一大早就用食盒装了满满一碟子新制的桂花糕,提留着往街尾巷口走,他要赶在去当值之前将东西送回家。这日日走了的路,今日却在家门口遇到了意外之人。
“首辅大人?你怎么会来……”
傅时却没耐心听他说完,只问他,“七夕呢?我有话问她。”
林忠子连忙去开门,引他进门,激动的磕磕绊绊,说七夕还在屋里睡,他马上去喊她。
自然没敢让他等,七夕很快就披着衣裳从房间出来,目光落在傅时身上,满眼惊异,他奔忙多日,一刻未曾合眼,傅时此刻的形象再难说出清贵无双,气质脱俗这样的花,倒是那张脸,万年如一日的俊美无俦。
“大人是要问姑娘的事情?奴婢确实有许多话要说……”七夕定了定心神,将在心里怀揣了许久的话一股脑儿倒出来。
花以香初入傅府,是怎样的惹人注目,却甘心情愿的呆在简陋的下人房,日日侍弄院里的花草,她本是只会种菜的农家女,却因傅嘉说院里的花以前都是傅时的母亲亲自打理而主动接下了活儿……因为傅府缩衣减食的筹集军粮,她一度起早贪黑的为开铺子奔忙,若不是几度因貌美而惹人觊觎,招来闲事,她也不会闭门不出,最后逼得自己潜心学种花草,以图能卖出高价。
“姑娘这三年来,把自己过得太苦了……我之前不懂她为何这般委屈自己,现在嫁为人妇,怀了孩子,才算真的懂了,她是心里太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