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众人呆滞的目光下,两人对视的眼里都是势在必得,直到他们走了半响。

傅嘉最先叹息:“饭菜凉了,我去热一下……”

“我去吧。”七兮也起身端盘子,其他人以厨娘还有傅小青为首,齐齐观察着奚栖的神色,让他们失望的是,花以香只是呆了下,并无多余的表情,直到福子饿了开始干嚎,气氛才算缓和回来。

晚上,花以香将人都叫到房内,宣布了一下接下来一段日子的安排,这是她第一次拿出一个主子的身份,吩咐他们,她隐隐知道,从她踏入京城,就有一双无形的手,将她往一条路上推,那条路,她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只有走过才知道。

大家都做好了准备,等着事情到来的那一天。而这一天一日迟过一日,又是半个月过了也没有到来。

日子过的平淡,倒不难熬。福子在长大,越来越讨喜,花以香几乎被占据了大半心思。新开的花堂定在了北街与西街交叉口,这一日正式去看看店面,还没有正式开张,装潢的很雅致,能盘下这么好的位置,花以香隐约觉得事情超过想象,看来傅嘉没少费思量。

春暖花开时,郊外风景甚好,出门踏青郊游的人多了,街道上也热闹,京城这繁华地方,就算是北街破落巷子也有人来往。更何况是在两街交叉口,人流最多的地方。马蹄声响彻整个街道,花以香被七夕扶着避让至一旁,远远的看见马上之人。呼啸而过的瞬间,她看见他侧目看了这边一眼。心跳一下就乱了,却紧紧的盯着,直到看不见。

若不是七夕拉着,她都想跟着走几步,只为多看一眼,他又瘦了许多,风尘仆仆,难掩疲惫,旁人只看见他的风姿,驻足观望。而她是心都揪起来了,七夕专注眼前的路,并未发现异常。

两人缓步往西街走,顺着人流,渐渐看不见影。

在西街小宅门口看见陈续,花以香已见怪不怪了,这段日子他没少来叨扰,知道她隔段时间就会来小宅侍弄花房的绿植,几乎次次都堵在门口。不过今天他面色不好,打完招呼跟着往里头走,连七夕的瞪视也不搭理,之前还会嘻嘻哈哈的斗嘴。

花以香先巡视了一番在培养的幼苗,然后进了花房。这等态度,渐渐的让陈续抓狂了。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她都无动于衷。这人心要么就冷的,要么就是死的,他可谓是花尽心思去讨欢心,可就是触不动她,而又因为七夕看的紧,几乎不容他单独接触花以香,自从那晚他偷溜进去看人,之后就再也偷溜不进去了。只要他进了府,还没靠近房间,就会有人出来阻拦,七夕是打不过他,可是胜在难缠,百般威胁,自残都拿出来当理由了。陈续偏偏又不能强硬,傅府里的人,到底不能动,不仅是会惹得花以香恼怒,更是忌惮傅时。

看着浇水松土,掐苗移栽,一举一动都带着无限魅力的花以香,陈续挪不开眼,烦躁焦灼的心也渐渐平稳下来。离京近三年的傅时回来了,他刚得到消息,迫不及待就跑来了这里,他误以为战事已然板上钉钉,没想到傅时还能翻出花样来。

不得不说,傅时让他震惊,真是拿命在赌。

谁都知道傅时如今备受圣上忌惮,却甚少有人想到,在朝廷百官都对傅时若近若离的时候,在遭遇多方势力排挤,皇上的目的反而很明确,保他,所以才会让他一回京就掌控内阁,在他与璐王针锋时,给予支持,这样护着他,也不会白护着,玩弄权术的帝王,岂能任之潇洒,自然要掌控,这次的西北战事也是试探。

而傅时无法正面拒绝的原因也很简单,当今朝上除了他,无人能镇得住梁国进犯,这一点老臣们都最看的明白,才会从头至尾都顺从皇上的意思。

“有时候想想我都不如这些花花草草,能得到你那么细心的照顾……哎,今天天气很好,我们去郊外踏青吧。北郊的一座山遍开迎春花,极美的……”

“本少爷第一次这么没面子呢,死缠烂打都换不来你一个正眼。我严重怀疑你是故意的,是不是怕喜欢上我?要不你看看我……”

陈续毫无正形的倚在花架下的木桩上,看着在三步外来回走动开辟小花园地,将花房里的幼苗一茬接一茬转移出来的花以香。从来不知道自己这么爱唠叨,不到口干舌燥是不会停歇的。

那边帮忙的七夕憋笑到肚子疼,好几次都直不起腰来。只拿眼去瞧他,满是同情,陈续开始几天还放不开,被个小丫头嘲笑,如今脸皮也厚了,似笑非笑的挑眉,嘴角噙笑,那样子勾魂夺魄,直看的七夕面色绯红,瞪圆了眼睛,到底是别看脸再也不瞧他了。眼里精光一闪,陈续忽而起身朝她靠近,对襟开衫,丰姿绰约,冷不防被他趋近一吓,七夕往后一跌,手里的小锄头直接就对着他凿过去,这是本能的攻击守防,陈续早有防备,手腕翻转,反擒住她的手腕,往后一送,本就顷斜失衡的七夕不及旋身起来,又被后者一压,直挺挺的躺地上去了。

“你个小人!快放开我……”七夕憋红的脸一阵青白,咬牙切齿的怒斥,陈续翩翩转身,还轻哼了声,拍了拍手,“两个时辰很快的。我带你家小姐出城一趟。”

花以香正巧起身抬头,便觉一阵清爽的气息笼罩而来,瞬即腰间一紧,被他强制带着往外走,陈续一直没有强迫过她,比起九皇子热烈直爽的进攻,不得不说陈续更擅长潜移默化的拉近关系,这段日子一直在她眼前晃悠,没有什么不轨出格的举动,让她卸下防备,所以剧烈的挣扎了几下无果之后,花以香强忍着不适开口:“我可以走。”

语气很平静,脸色却不好看,到了小宅院墙外,陈续还是放下了她,难得的脸色薄红,呼吸错乱,她的身上的味道很好闻,似花香,又不似,还隐约有些甜腻的奶香,估计是沾染上的福子的味道。身子轻盈的他根本不费力气,腰肢也细的很……心情有些激动,神情有些**漾,不知觉的露出痴笑,站稳了推开他的花以香看了他一眼,动了动唇,“我不想有下一次。”

花以香转身看了看四周,抬步就往小宅前门走,还没动两步就被拽住,秀眉微蹙,眼里陇上些微无奈,还有淡淡的厌倦。

“为什么?”陈续带着笑问,手劲放松,却不放开,他也知道自己这样有点无赖,可是控制不住,看见她有了反应,只觉得花开灿烂,“我只是想带你去看看这无限美好的春光。”

“你为什么觉得无限美好?”花以香认真的看他。

“因为有你。”陈续答得很快,也很得意,万里江山因你而美,他当真有此感想。

“反之亦然,”花以香也回的很干脆,用力的甩开了他的手,“重要的不是风景,而是陪着看风景的人,对不起。”

如果,如果不是他,这春日再好,她也没心情看。背过身去,脚步飞快的离开,她也想出去走走,看看,她都快忘了除了种的绿植,还有蓬勃生机的野花,开遍山野的绚烂……当是何等美丽。陈续脸色顿僵,像与七夕一样被点了穴,立在当地,再无气力动弹。

这是她第一次明明白白的拒绝,不喜欢他。

花以香一路往回走,心情有些沉,到底没有表面的那么不在意,幸而她想的事情太多了,没一会儿就丢之脑后。

七夕这次是彻底恨上陈续,她在地上躺了半个时辰,从未有过的狼狈气怒,其实她比花以香还要大两岁,早过了情窦初开的年纪,因着性子活泼,与花以香日日相处,熟悉到彼此间如亲人一般,所以她其实也算个感情空白的人,更何况她都过了寻常女子出嫁的年龄。花以香与她下午回傅府的路上,难得发现这人沉默不语,一脸别人欠她钱的样子。心思百转,花以香有些担心,七夕长相清秀,脾气却似男儿,调皮活泼,但到底是女儿家,有些心思旁人是很难捉摸的。

等进了门,花以香抬头看见那站在院内的人,忽而心颤起来,自己都理不清,还担心他人作甚。大白日的看见他,好似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隔着大半个院子,都能闻到他身上风尘泥土的味道,细一看禁不住瞪大眼睛,他竟然怀里抱着福子!

傅时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他抬头看了一眼,脸上还带着笑容,抱着福子的人,没有不笑的。

如今快三个月大的家伙,逗人的很,时常咿呀咿呀的笑,不仅不怕生,看见生人还分外激动,新奇的瞪大眼睛看,这会儿在傅时怀里乐的直蹬腿,双手使劲的上下挥舞。傅时止住笑意,抱着人往前踱了两步,冲着花以香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