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依靠在2003门边的林月宜,穿着体面,头发梳理妥帖,脸上还画了些许淡妆。见到全套武装的警察将其包围并未感到惊奇,而是在看到唐立与王翰后,露出了一抹不知滋味的笑容。

“没想到。”之后的话没有说出口,而是侧过身体让他们进入。在王翰途径她身旁时轻问了一声,“你发现的吧。”

王翰不说话,看着林月宜,他想从她的脸上看出些什么,“何必用这种方式逼自己。”

听到此话,一直保持镇静的林月宜终是哭了出来,反过身捂着脸靠着墙慢慢蹲下。

走在前面的唐立回头看着门口的两人,挥手示意兄弟们冲上阁楼。

这也许是个老套的言情小说。在林月宜断续的坦白中,王翰看到的是一颗从懵懂期待到觉醒绝望的心。

大学毕业的林月宜怀着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憧憬,开始了漫长的求职过程。眼高手低似乎是一些人的通病,无论是年轻的还是年长的。林月宜本就在学校有几分姿色和学识,自认比起同期毕业生求职更有优势。

然而社会从来不会因为美好的心愿,而完成你的梦想。屡次求职失败后的林月宜依然没有放弃,最后来到南华地产。刚开始担任售楼小姐的工作,让她力不从心。不懂察言观色,曲意逢迎。

同时,同事之间相处的并不融洽。除了对新人的排挤,也是由于她的容貌成了大家假想的竞争者。

当时的销售经理罗宁正值事业升职期,年轻、帅气、真诚而又热情。似乎是在一次次为她解决困难过程中,产生的惺惺相惜,又或是孤独异乡中突然而至的温暖相随,林月宜冰封的心彻底被俘虏。

就当一切水到渠成。在这间曾经以为是两人将要共度36500天的婚房里。抱着孩子站在门口的女人对着他,只说了一句话,“我原谅你,所有的一切仍将为你保留。”

如果这是现代版的陈世美,那么她算什么?既不是苦命原配,也不是有权势的公主。她不过是一个真情错付,而又不愿放弃的第三者。

罗宁带着鲍娜娜来她这里的那天,林月宜便知道他们终要结束的时刻已经到来。

“为什么不报警?”王翰忍不住问道,却又在问后心里自动的给予了答案。

“是我绑架了鲍娜娜。”林月宜转过身,笑中带泪的妩媚动人。

从阁楼上被救下的鲍娜娜看起来乖巧许多。在看到唐立的那一刻,她不顾身上的伤痛,冲向他,双手搂向他的颈脖,狠狠地将自己抛在他的身上。

唐立没有回抱。不过却任由鲍娜娜在他身上放任的哭泣。此时的她不再是那个刁蛮任性的女孩,头发凌乱,脸上沾染着些许灰土,**在外的双腿膝盖上显现着大大小小的伤痕,有几处看起来像是被用力拖拉硬拽后的二次伤口。

“唐立,谢谢你来了。”鲍娜娜终于恢复情绪,抬头看向唐立,眼里的泪珠还挂在睫毛之上。

“应尽的职责。”唐立刻意冷淡并没有打散鲍娜娜的依赖,依然不愿松开紧握衣角的手。

在楼上检查的领队喊了一声,“唐队,有情况。”

声音听起来很是复杂。唐立欲挣脱鲍娜娜,可是对方却不愿放手。无奈,两人一起再上阁楼。鲍娜娜在踏上最后一级台阶后,便闭上双眼,双手抓着唐立的衣角,躲在他的身后前行。

从领队指着的方向,有一个书本大小的电子装置放于墙脚。唐立想要再走近点观察,却被鲍娜娜拉住。

“别去。”鲍娜娜摇着头,整个身体都在发抖。“这个东西会让人疼痛,不知道为什么就会突然如此。”

唐立按住身后鲍娜娜浸着冷汗的手背,终是抵不过她的柔弱,温柔安抚着,“别怕,我们都在。”

“唐队,从仪器表面上看应该是个电子收发器。可是现场仔细搜查过并没有发现与之相应的接收器,真是奇怪。”几个警员在只有三十平米的阁楼地面上,来来回回反复寻找,连地上唯一毛毯也不曾放过,细细查看生怕遗漏了某处。

可是结果依然不尽人意。从他们脸上的失望表情可以看出此仪器的接收器所藏之处,并没有大家想象的简单。看着身后脸色憔悴的鲍娜娜,唐立的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鲍娜娜,你在被绑后有没有招到特殊的……对待?”唐立的本意是想询问一些特殊事件,但似乎这样的话容易引起误会。至少此时处于敏感脆弱的鲍娜娜,反应太过激烈。

“唐立,你这是什么意思?”鲍娜娜双臂环胸,左右看了看周围的警察,用愤怒的眼神直视着唐立。

确实是他的错。唐立此刻也发现了自己的问题,却也不想多做解释,由着鲍娜娜讨厌自己是件好事。

“不好意思鲍小姐,只是例行公务的询问。别误会。”

“鲍小姐?我告诉你唐立,虽然我鲍娜娜经常离经叛道,但也是个懂得自爱的人。如果有被强行特殊对待,我情愿死,也不会服从。而且,我也是文化人,知道‘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的气节。”

唐立被鲍娜娜最后一句话呛住。“能说出诗来,说明你开始恢复正常。不过这句诗不太合适用在这里。你从哪听来的?”

“要你管……这是从楼下那个女人口中听到的。”像是被揭穿了自己刻意营造的正气,鲍娜娜有些不好意思,最终还是选择先将怒气放下,继续躲在唐立的身后。

这种时候还要面子。唐立摇摇头,心里忍不住想到鲍家的人大抵都是如此,人前总要争个输赢,就连江美琳也被沾染了这种自作自受的恶习。可是他自己呢,不也如此在她的面前好强?想到这他轻轻叹了口气,顿感疲惫。

鲍娜娜拉着他的衣角,“别叹气。先声明我可没有被那个变态特殊对待对。只是……我第一次被送到这里的时候,有被下过安眠药,睡了很长时间,醒来的时候总觉得身体里有些异样。”

“是吗?如此说来接收器有可能在你身体里。只是,你被关在这里的时间,又是如何利用仪器来制造对你的伤害?”

鲍娜娜低头看着自己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眼睛里浮出一丝水光,“不知道。除了那个变态偶尔的发疯,对我动粗手……他不在的时候,那东西只要开始嘟嘟的响起鸣叫声,过不了几秒后,我就会浑身火辣的疼痛。有时会痛的想撞墙。”

如此,这个装置的作用原理是什么?几个警察拿着此物,轮流查看,也未得出结论。

一直在楼下对林月宜进行审问的王翰,在简单记录之后,将她交付给其他同事,带往公安局,自己也上了阁楼。

就在王翰踏上阁楼的台阶,装置突然嘟嘟作响。所有人为之一震,是什么导致了触发?

待王翰踩上最好一级台阶,鲍娜娜突然的抱紧自己,面色苍白,脸上的汗不断地渗出,很快变将胸前衣服湿透。

唐立快速拿起毛毯将鲍娜娜裹住,伸出手掌制止王翰的前行。“站着别动。”

此番命令由于声音洪亮,屋内所有的兄弟都不由自主地停止了各自的行动。

果然,鲍娜娜瞬间眉头舒展开,抬头对着唐立无力的一笑。“这么大声,想让我聋啊。”

唐立并不理睬,朝王翰点点头。王翰紧紧盯着鲍娜娜,慢慢抬起右腿,缓缓向前跨出一小步,又轻轻放下。然而鲍娜娜并没表现疼痛。他又再次的重复动作,她依然没事。

不是王翰这里。那是哪里被触动了?唐立再次吼道:“大家都别动,一个个的确认。”

首先阁楼上的几个警察兄弟,一边轮流做着慢动作,一边观察着鲍娜娜的情况,没问题。

不是阁楼上。唐立拉住鲍娜娜的手腕,带着她下楼,却被她用力握住手掌,他抽出不得,回头看了她一眼,最终作罢。

楼下共有四个警察。客厅两个、厨房一个、门口一个。按着顺序,唐立依次让他们做抬脚起步慢动作回放,直到最后一门口的兄弟做完,鲍娜娜依然没有痛楚。

刚刚的情况只是巧合?看鲍娜娜当时疼痛的样子绝不是偶然。那么这个装置的接收器到底在哪?

“唐队,如果没事,我就先走了。”门口的兄弟指着林月宜,他要先行一步带将嫌疑人带回局里。

“好的,辛苦。”唐立点点头,正在为林月宜的痴情误终身而感动惋惜,却不料身旁的鲍娜娜再次发作,疼地弯下腰,跪坐在地上,紧闭着嘴唇,咬紧牙齿。

“站住。”唐立对着正欲转身离开的两人喊道,眼里出现了复杂情绪。

“是你。为什么不主动交代?”

“我不明白。”林月宜明白唐立是在质问自己。从刚刚鲍娜娜的情况看来,自己的嫌疑最大。然而,她真的不知道为何会这样,她什么都没做。

已经跟随而来的王翰向门口的警察兄弟示意,“将林月宜带回来。”

奇怪的是,林月宜回到屋内,无论她如果走动,鲍娜娜都没事。而她一旦走出自家房门,鲍娜娜便会发作。

“这难道是电脑系统控制的距离感应器?那么另一个接收器在林月宜的身上?这两人还不能分开。”带头的领队将自己的猜测说出来,大家都没表态。如今的现状也确实如此,只得先将两人留在屋内。

可这不是长效的办法。唐立站在门外抽了根烟,王翰靠在门边,“唐队,你说这要是只能保证一个人的安全,我们该怎么办?”

唐立懂得他的心思。“没有被证实的话别乱说。这可不是你的风格,难道被陈霖影响了?”

王翰抓了抓头发,“对不起,我错了。不过,我其实对一些电影上的虚构情节,也是挺信服的。那些看似荒诞的作案动机背后,实则是早已种下了恶的种子。”

唐立走过去,拍拍他的肩,安慰道:“事情没确认前,虽然要对结果报以最坏的打算,但我们依然要先往好的方向想象。否则,活不下去。”

屋里的警察正在给局里打电话,请求技术科的同事前来帮忙。在此之前,大家都留在屋里。林月宜向刚刚要押送她警察要烟,不过对方似乎没有。正准备向其他警察询问时,王翰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将烟递给她。

林月宜看了看王翰,伸手接过,动作生硬的两手夹住烟头,却发现家里的打火机不知遗落在何处。

“不喜欢抽,就不要抽。”王翰从唐立那里借来打火机,并未给林月宜点上。

林月宜低着头,看着手指间的烟,轻哼了一声,“抽烟哪里有喜不喜欢,吸一口承受住呛鼻的烟味后,就图这个过程。”

啪,王翰打开火,为她点燃。“怎么想到用猫窝传送?不觉得多此一举吗?”许是看着林月宜强忍着内心的不安,他想着说些话题可以分散她的注意力。

“不是。确实养过猫,只是他不喜欢动物。就像不喜欢小孩子,孩子打了连胎盘都没留下,里外都是空的,没有一点痕迹。猫被送走,至少还有个窝可以想念。”林月宜说得轻松,又吸了口烟,从嘴里吐出的一串串烟圈,将她的脸模糊。

王翰不知如何接话,安静坐在地毯上的鲍娜娜接了话,“你就是罗宁的小三?长得挺温婉的,不像传闻里的浪骚样儿。”

“你们之前都没见过?”唐立从一旁插话,他想不明白,鲍娜娜被关在阁楼里,林月宜竟然没有上去与她见面。

“我被关这里后,吃饭她都用那个东西传上来,亏她也能想出来,拿个动物的窝……要不是我参加过公司会议,看过罗宁,也听过他的传闻。他真是特么不要命了?也不怕我哥灭了他?你这个傻女人竟然还帮他?你知不知道他在公司说你是个什么样的贱货?”

“好了。”王翰突然打断,“鲍娜娜你安静点,好好坐着。”

“唐立,他是谁啊?敢这样我和说话?让他滚蛋。”鲍娜娜似乎忘记自己刚被绑架的事,态度蛮横起来。

还未等唐立回话,林月宜也不示弱,“你也和传闻中的一样,骄傲自大,蛮横无理,一点大家闺秀的气质都没有,一看就知道不是亲妈带大的。”

这话像是个火苗,噌地一下就让鲍娜娜燃烧起来,一巴掌掴在林月宜的脸上,尽管人小又受着伤的,但力气却很大。林月宜的脸上瞬间红肿。

唐立用力将鲍娜娜拉住,丢到懒人沙发上,“闹够了没有?”

“唐立,我才是受害者!我被人绑架,被人打,现在还被人骂没有妈?你还说我闹?”突然的大哭,让屋里所有人始料不及。谁也没想到鲍娜娜会像个孩子,哭的眼泪鼻涕满脸。

“真是让人羡慕。”林月宜低声说道,“有人宠着才敢这么恣意发泄自己的小脾气。”

“谁像你,没爸没妈的还被男人骗……”鲍娜娜突然停住,哭声也小了些。

“你这人嘴巴这么毒,诅咒人爹妈太过分。”王翰打抱不平,本想回头安慰林月宜,却见她一脸无所谓地笑着。

“她说的对。我在福利院长大,后来被领养。”

福利院?唐立像是嗅到某种不寻常,“你认识秦小华和江美琳?”

“不认识。”林月宜回答地非常干脆。

唐立还想继续询问,门口突然走进四个人,“这是出演得哪出戏?”

开口说话的是郭松,他的旁边是两个技术科的同事,而最后走进来的竟然是鲍思杰。

“这么巧?”鲍思杰对着唐立点头,“我是听下面人报告这里出了事,有很多警察,作为南华地产总负责人自然要过来看看。没想到娜娜竟然被绑在自己的地产业中,真是可笑。”

鲍娜娜见到鲍思杰,顿时从沙发中跳起,扔下裹着的毛毯,向他跑去。“哥!”

鲍思杰宠溺地抱着鲍娜娜,任由她在他的高级西装上流下眼泪鼻涕,待唐立一行人围着装置讨论时,他才在她的耳边轻轻说道:“妹妹,话多不好。”

鲍娜娜一惊,“对不起,我错了。”

围着装置仪器的几人看着技术科的伙伴拿出工具进行检测,唐立侧头问向郭松,“你怎么来了?”

“我正好闲啊。”郭松还是那副懒散模样,话不正经。

唐立也不想往下追问,在大家忙的脚底朝天的时候,法医还能闲?“看见陈霖没有?”

郭松推着眼镜,一副很奇怪的眼神盯着唐立,“你的跟屁虫,把你抛弃了?”

“你就不能说个人话吗?算了,当我没问。”

郭松耸耸肩,继续看技术科的两人拿着扫描仪对着周围开始探测。紧接着,在鲍娜娜的腹部探测仪开始鸣叫,从随身的小型Retina屏上可以看出有一个类似手机mini卡的芯片,植于她的皮下组织。

“怎么会?什么时候放进去的?哥!”鲍娜娜叫喊起来,拉着鲍思杰的手又开始大哭。

鲍思杰拍着他的背,轻声哄着,“别怕,有哥在。”

而通过林月宜全身探测时,大家也同样看到一个mini卡大小的芯片,只是它的位置更近于血管,就连技术科的同事也表示这种情况不妙。

“那该怎么办?”王翰语气有些焦急。

没有人回答。“逼供秦小华,让他说出解决办法。”不知是谁冒出这句话,也有人点头附和。

唐立抽了根烟,“不成。秦小华的审问是要耗时持久战的,可现在却是急事。”唐立说完看着郭松,却不开口。

被看地有些发毛的郭松,终是忍不住开口,“就说闲不了。让他们把我的手术工具箱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