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眼神毫不避讳, 漂亮的眼瞳直勾勾望着她。
林悄悄心尖悸颤,被当场抓包的窘迫让人脸颊通红,她握着手里的圆珠笔, 多少有点无措。
赵医生倒是显得在这里格格不入, 像个外人。她同林悄悄打了声招呼, “林医生,那我就先走了。”
她虽然很颜控, 喜欢大帅哥。
但是如果是个不中用的,那还是算了。
赵医生离开时贴心的帮林悄悄关好了办公室的房门,骤然安静了几分,林悄悄脑子有点混乱, 一向镇定的她此刻也有些局促。
她刚才对赵医生诋毁他的时候,真的没有想到他就站在门外。
林悄悄深呼吸, 已经开始思考怎么道歉比较能够让人接受。
毕竟男人的自尊心好像都很强, 尤其是在那方面上, 寸步不让。
时闻野身姿修长, 插着兜看着有些懒散, 他望着她,她就不自在的别开视线。
“你少说了一个。”他忽然开了口。
林悄悄一愣, 温吞抬起眼眸, 藏着眼底那点不自在, 对上他的双眸。
隐在背光处的轮廓依然清晰冷峻,眉眼的厉色消弭不见, 他缓缓勾起唇角, 语气平淡, “我手机微信里五百个都是我前女友。”
与他的冷静相比较, 林悄悄显得有点无地自容。
她忽然又没有那么想和他道歉。
听见就听见了吧。
林悄悄镇定与他的对视, 她心里其实有点烦躁,手里的圆珠笔不安戳透了纸张,表面上看依然云淡风轻,看不出来是不是出于真心的夸赞,她说:“那你很厉害。”
时闻野的手懒洋洋拖开她面前的椅子,反客为主坐了下来,漫不经心搭着腿,“一般吧,都不行了。”
林悄悄原本还指望着他不要提起这一茬,但他好像并不打算放过这个话题。
他为什么。
一定要。
戳破这种尴尬的话呢!
林悄悄缓缓闭上眼睛,抛弃羞耻心之后随即又睁开,“你知道,我们医生看人都很准。”
她的意思是,她并不是在赵医生面前完全胡诌乱造,而是有一定的科学依据。
男人眼睛漂亮,眉眼弯弯,勾起淡淡的笑意,随后还颇为意味深长朝她投来一眼,缓声吐字:“你真是目光如炬。”
林悄悄脸上一阵发热,平静的字句偏偏就让她听出了促狭之感,她润了润干涩的嗓子,“你之前不是说你要来割包.皮吗?”
她板着正经的小脸,再怎么演得好也绷不住窘迫青涩,声线听着倒是很稳定,好像只是在以医生的角度给他科普:“包.皮过长确实很影响**。”
时闻野啊了声,刻意拖长的尾音显得很万分吃惊。
但他演戏又演的很敷衍,“比如?”
林悄悄沉默了很久,心想要不然就认输吧。
就和他道个歉。
说句对不起。
不该造你谣,不该挡你的桃花。
她甚至想当场把赵医生的微信发给他,让他不要再继续追问这两个话题了。
林悄悄深呼吸,她启唇,平淡地回复:“会早泄。”
时闻野好像还认真思考了半晌,回忆了好一会儿。
林悄悄脸上已经烫得不行,但她偏也有颗不服输的心。从她这个角度看过去,时闻野的神情倒是很平静,一点都不觉得尴尬。
垂着长长的睫毛。
低垂着的脸,错落的光线润色男人的五官轮廓。
时闻野缓缓抬起脸,坦然地告诉她:“可能因为我手比较快吧。”
林悄悄:“……”
好。
她认输了。
林悄悄回归正题,柔软的唇瓣抿成一条直线,“你来医院就是为了偷听我和同事的对话吗?”
时闻野不肯承认,他抬了下眉骨,“我有敲门。”
林悄悄一噎,她好像听见了,只不过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时闻野低声闷笑了起来,可能是知道她脸皮薄,很快就止住了低沉的笑声,敛起神色,平静叙述:“我也没想到会听见这么有意思的内容。”
林悄悄沉默几秒,她说:“我把赵医生的微信给你,可以了吗?”
可!以!了!吗!
何必如此小气,斤斤计较,紧抓不放!
时闻野笑了声:“五百好友满了。”
林悄悄哦了哦,帮他想到了一个好办法:“那我把你删掉吧,给你腾出位置。”
时闻野:?
他架着腿,坐姿颇为闲适。不过这间休息室他确实来过好几次,已经很熟悉。
时闻野的拇指摁在她的手机上,“你也不用这么客气。”
林悄悄抿唇轻语:“我将功补过,怕你寂寞。”
时闻野说:“有手,就还好吧。”
时闻野今天也不是来惹她不高兴的,他从口袋里摸出两张门票,轻轻推到她的面前,言归正传:“新开的一家游乐园,有空吗?”
林悄悄扫了眼门票,默默捏紧了拇指,她没憋住,“你这是什么意思?”
时闻野不打算继续和她装不熟,弯弯绕绕叫人去猜,他的身躯往前靠了靠,气息扑面而来,“你真看不出来?”
男人掀起唇角,缓缓吐字:“我在倒贴你。”
什么叫倒贴。
就是想重新追她。
以前林悄悄叫他滚。
他确实会咬牙切齿放狠话说滚就滚。
犟着那口气。
不肯再低头。
这么多年过去,她再叫他滚。
时闻野已经很能淡定的回复一句,滚床单吗?
人都是会成长的。
他曾经的桀骜不驯已经变成了厚颜无耻。
林悄悄心脏跳得很快,心里是想答应他的,话到了嘴边就变成了另外一副样子,别扭的保持矜持,“我没空。”
时闻野盯着她的眼睛,像随时都能戳破她蹩脚的谎言,“周末不放假?”
林悄悄微微撇开脸,又不做声了。
时闻野站起来,双手撑着桌面,高大清瘦的身躯压下一片阴影,他被她敷衍了好像也没生气。
早就看穿了她蜗牛的属性。
明明在意。
就是不肯承认。
时闻野才不惯着她这点,他伸手碰了碰她的脸,就是要逼她,“周六我去你家接你。”
林悄悄没有再次拒绝,她觉得好像也不是不行。
再试着……
看看吧。
林悄悄接过了门票,她低下头:“你不要来的很早,我要睡懒觉的。”
时闻野说了个时间,“十点?”
林悄悄特别认真的反问:“十点就算懒觉了吗?你十点来我是不会给你开门的。”
哪有人周末放假睡到十点就起床的。
她起码要赖床到十二点才肯爬起来。
时闻野还真不知道她喜欢赖床这个可爱的小习惯,他很好奇,笑盈盈看着她问:“那你平时都怎么起得来?”
林悄悄如实告诉他:“我会定十个闹钟。”
她想了想,又说:“一般响到第十个我差不多就能起得来了。”
时闻野听完安静了会儿,他自荐枕席:“我以后可以为你提供人肉叫醒服务。”
林悄悄避开他的眼神:“说不定你自己都起不来。”
他以前读书,就经常迟到。
还会在上课的时候趴在桌上睡大觉。
每天睁着双很困倦的眼睛进学校,总是睡不醒的样子。
日夜颠倒。
作息混乱。
林悄悄马上就要上班了,没空和他在休息室里继续浪费时间。她站起来,捡起椅子上的白大褂,匆匆套上衣服,“我要上班了,你没事就早点回去吧。”
她穿着白大褂的样子,也比其他人漂亮。
像荷花的根茎,清瘦纤细,迎着风依然坚韧。
时闻野说好。
他开着车来的医院,医院的车位总是紧张。
时闻野上了车,发现前面的出口被另外一辆车堵住了。
他打了交警的电话,查出车主的号码,又给车主打了电话,让人过来挪车。
折腾了小半个小时。
时闻野才将车开出去,顾舰明最近难得放一次长假,下午闲着没事,几个人约着聚了聚。
在南山路的私人公馆里。
是顾舰明的外婆送给他的房子。
值不少钱。
尤其是环境很好,隐私性很强,不会被人打扰。
时闻野刚到就把车钥匙丢给了停车的安保,他一向沉默寡言,随便找了个位置,往沙发上靠了靠,明显心不在焉。
时闻野抬眼扫了圈,随口问:“江措呢?”
顾舰明说:“还没到,他从来不准时。”
时闻野嗯了声,掏出手机,表面看着沉静,心里却没有那么淡定。他从黑名单里找出江措的账号,将他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
【你说去游乐园能做什么?】
时闻野抱着真心讨教的态度对江措问出这句话,他确实没想好怎么做。
她缺乏的是安全感。
她对他还是没多少信任。
充满了戒备。
不肯再相信他。
害怕再次受到伤害。
江措好一会儿都没回他。
时闻野对林悄悄尚且有一点耐心,对江措就屁都不剩。
时闻野:【能送花吗?还是去鬼屋里转转?】
时闻野:【我有点纠结,都好俗好土。】
又过去了五分钟。
杳无音信。
时闻野单方面认为江措已经死了。
他死了所以不能回他的消息。
可以理解。
真是遗憾。
片刻之后。
微信提醒震了两下。
江措慢吞吞回:【才看见。】
随后他又打字:【我刚才在那啥。】
时闻野轻挑眉梢,【你在吃.屎?】
时闻野扯了扯嘴角,冷漠打字,话却说得很体贴:【那没事了,你继续忙。】
江措:【?】
江措:【你才吃.屎。】
江措忍不住:【没见过你这种臭傻逼。】
时闻野也不指望能从江措这里得到什么中肯的建议。
十分钟后,江措也到了公馆。
几个人凑在一块儿打了会儿牌,时闻野这双臭手竟然一直赢,还赢了不少钱。
玩了没多久,就没了兴趣。
顾舰明打开客厅的高清电视,体育频道正在放球赛,他将冰箱里的啤酒都拿了出来。
从江措口中听说时闻野周末要去游乐园这件事,顾舰明还特别好奇多嘴问:“你去那儿干什么?”
时闻野得意洋洋:“约会啊,不然去游乐园逛街吗?”
顾舰明真的无语,感觉时闻野现在特别像只春风得意的男狐狸,两只耳朵和狐狸尾巴都翘的很高。
顾舰明不打算和有对象的人再说话,找隔壁陆北碰杯,“还是单身好。”
陆北似笑非笑,“顾队,谁还单身?”
顾舰明大吃一惊:“你不是吗?”
陆北给他晃了晃手上的戒指:“抱歉,我不是呢。”
顾舰明都不知道陆北是什么时候悄声无息就脱了单,现在整间屋子好像真的就只剩下他一个单身狗。
“你女朋友谁啊?是你邻居那个吗?是不是姓王?”顾舰明虽然知道的不多,但也了解那么一点。
陆北仰起头颅大口灌酒,“不是。相亲认识,觉得挺合适的,就订婚了。”
顾舰明感觉自己被狠狠地背刺了。
他真的被伤到了心,借酒浇愁,喝多了就往时闻野身上扑,抱着他不肯撒手,一把鼻涕一把泪,“我什么时候才能有女朋友?”
别说女朋友。
他连个暧昧对象都没有。
时闻野淡定推开了他,“你可以……”
顾舰明用期待无比的狗狗眼望着他,特别诚挚的等待他接下来要说的话,渴望得到一些有用的建议。
时闻野拍了拍他的肩膀,一本正经:“向天再借五百年。”
陆北特别不讲情面的笑出了声音。
仅存的良心,让时闻野说话没有那么恶毒,他接着好心建议:“别太伤心了,实在不行你就放宽条件。”
顾舰明老实人,又信了他的鬼话:“怎么说?”
时闻野:“换个性别试试。”
“……”
“忍忍就过去了。”
顾舰明一把挥开他的手,心碎过后面无表情:“江措说得没错,你就是个畜生。”
时闻野淡淡地说:“我很荣幸。”
顾舰明无语了几秒,“你还真不要脸。”
时闻野思索半晌,与有荣焉的表情不像是装出来的,他说:“畜生都很猛。说明在你们心里我是个**。”
顾舰明变成了个无情的复读机:“畜生。”
*
周末,游乐园客流量比起工作日要高出不少。
随处可见带着孩子来游乐园的家长。
林悄悄睡到十点就醒了,再闭上眼睛反而睡不着觉。
她从**爬起来刷牙洗脸,衣柜里的衣服反反复复试了好几次,最后挑了件今年冬天新买的收腰大衣,衬气质,显身材。
林悄悄换上大衣,特意对着镜子拍了个照片,发给王皖豫问她:“好看吗?”
王皖豫也特别给面子:“好看!你是不是要去约会啦?”
林悄悄没打算瞒她:“算吧。”
王皖豫嗷嗷叫起来,随后催她赶紧去化妆,争取一举拿下第二春。
林悄悄没告诉她,今天的约会对象,是她也认识的,时闻野。
就这样磨磨蹭蹭到十一点。
时闻野打来电话时,林悄悄刚化好妆,望着镜子里还算挺漂亮的女人,她心里还挺满意的。
接起电话,林悄悄下意识装出刚睡醒的嗓音,语气含糊,“喂。”
时闻野已经在来接她的路上,“醒了吗?”
林悄悄刻意打了个哈欠,“差不多了,你再等我会儿。”
时闻野没意见。
林悄悄在平底鞋和低跟鞋上又犯起了纠结的毛病,低跟鞋好看点,?婲但是去游乐园玩好像很费体力。
最终,她还是抵抗不过好看的**,换上了这双低跟鞋。
镜子里的人,精致漂亮。
是极亮眼的漂亮。
皮肤水润白皙,清莹剔透,身材衬得恰到好处,修长匀称。
长发烫得微卷,慵懒枕在胸前。
林悄悄坐电梯下楼,刚出楼道口,临时接了个同事的电话,她很抱歉的说今天家里人出事了,“林医生,你能不能先帮我顶两个小时的班?我去看完我男朋友的奶奶就回来。”
林悄悄攥紧手机,指甲掐得泛白,她下不了决心。
同事用可怜的语气恳求她:“拜托了,下次你值班我也跟你换,我真的有特别重要的急事,”
林悄悄心软,是科室的人都知道的事情。
无关紧要的小事情,找她帮忙,她都不太会拒绝。
林悄悄犹豫:“我……”
同事似乎听出她想要拒绝,又说:“我真的没办法,其他人现在都不在市里,实在找不到人暂时帮我值班。”
林悄悄深吸一口气,“两个小时吗?”
“嗯,差不多。他奶奶快不行了。”
“好吧。”
“谢谢你啊!林医生。”
挂了电话,林悄悄手腕犹如脱了力,她想了想,低头给时闻野发去消息:【医院临时有事,你不用过来接我了,到时候我自己过去,就是会晚点。】
时闻野到了她家楼下才有空看手机,很难说得清楚他有没有生气。
理智上他应该要理解她的工作,毕竟是救死扶伤的医生,医院临时有事他应该要理解。
以后成为家属,就更加需要理解。
但情感上,他还是很不爽。
时闻野感觉自己好像要被她放鸽子了,他回:【行,我先过去等你,到了和我说。】
林悄悄松了口气,至少没从他的回复中看见怒气。
平白无故爽约,是很不好。
只不过林悄悄没想到她的同事,竟然那么的不靠谱。
说好的两个小时,又延迟到了三个小时、四个小时。
直到天都快黑了,同事匆匆赶到医院里,连声和她说抱歉,“我一直被他家里人缠着,好不容易才脱身,林医生今天真是谢谢你了,你快回家休息吧。”
林悄悄很着急,叫了车,迟迟没人接单。
同事心里愧疚,又赶紧打听了医院里谁现在有空。说来也巧,隔壁男科有个男医生正好也下了班。
不仅如此,他对林医生一直都有那么点意思。
同事顺水推舟做了个人情,拜托男医生送她一程。
林悄悄这次没拒绝,把地址报给了他。
男医生愣了愣,“游乐园?”
林悄悄乖乖点头:“嗯。”
男医生试探性地问:“和男朋友吗?”
林悄悄陷入了沉默,等了一会儿,她说:“是的。”
男医生之前对她有好感的时候就打听过,她好像没谈恋爱,怎么忽然冒出来个男朋友?虽然心碎了,但是男医生依然安全将人送到游乐园门口。
林悄悄太着急了,下车忘记了拿她的包。
男医生匆忙追了过来,拉住她的胳膊:“林医生,你的包。”
林悄悄接过皮包,“谢谢。”
天已经很黑了。
游乐园门口的彩灯尽数亮起。
寒风飒飒,刮过脸,拍得通红。
林悄悄站在冷风中,抽出手指,没过多久拇指关节就被风吹得泛起了红,她忍着寒意,哆哆嗦嗦打字:【我到了,你在里面吗?】
本来她想说完了。
可是四点钟的时候,时闻野还说在这里等她。
她让他先进去。
这样她心里的愧疚感也没那么沉重。
时闻野回的很快:【我看见你了,我过来找你。】
林悄悄还没看他的消息,就先看见了他的身影。
岑寂的冷风之中,灯光下的男人显得独树一帜。
晚间的雾气扑在脸上,映着冷白的厉色。
男人咬着根烟,氤氲的冷雾几乎模糊了他大半张脸,微微低头露出的侧脸,轮廓深刻的像是被雕刻过的一样。
时闻野刚抬起头,撞进了她的视线。
他迈开大步,长腿笔直,朝她走了过来。男人脸上一派平静,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可能是有点生气了吧。
林悄悄心想,换成是她,也会非常不高兴。
“不好意思,来得太晚了。”
“走吧,进去吧。”
“还进得去吗?”
“嗯。”时闻野顿了几秒,“晚上有烟花看。”
林悄悄攥着包,“好。”
检票的时候,不用排队。
这个时间点,除了他们,已经没有别的顾客会进园。
时闻野冷不丁开口问了她一句:“刚才送你过来的那个男人是谁?”
他并不想这么冷静。
狗男人三个字差点脱口而出。
时闻野一点都不在乎她迟到几个小时,甚至今天她就是耍了他,从头到尾都不出现也没有关系。
但是他见不得其他男人和她走得那么近。
林悄悄怔了一秒:“同事。”
时闻野绷着脸,沉默不语。
林悄悄完全没考虑过他会误会,对她来说,只是医院里不熟的同事。
气氛紧绷。
林悄悄主动打破沉默:“你想玩什么项目?”
时闻野毫不犹豫:“鬼屋。”
林悄悄有些怕,既然开口问了他就要尊重他,她咽了咽喉咙:“也行。”
可惜不巧,鬼屋在这个时间点已经不对外开放。
时闻野好像也没多失落,他转过头来看着她:“那你呢?想玩什么?”
林悄悄没怎么来过,想了想说:“旋转木马?”
好像只有这个项目比较温和。
时闻野依然没有意见,拉过她的手,“走。”
到了地方,又开始尴尬。
除了小孩子,只有他们两个成年人。
林悄悄说:“不然…还是换个吧?”
她这话才说完,时闻野就将她抱了上去,“坐好了,扶着杆子。”
林悄悄忍不住吐槽:“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时闻野勾唇:“差不多吧。”
林悄悄好奇看着他:“你不上来吗?”
时闻野好像是有点不愿意的,他皱了皱眉,看着花里胡哨的小马就头疼,更无法想象自己坐上去之后的画面。
林悄悄忽然扯了扯他的袖子,说话慢吞吞:“我觉得应该挺好玩的。”
时闻野反手握住她,过了会儿才松开,“好吧。”
男人一脸赴死的表情坐上和他的气质格格不入的小马。
他坐在她后面,望着她的背影。
趁她不注意的时候,用手机拍了几张她的照片,默默保存在手机里,上了密码锁。
林悄悄从旋转木马上跳下来的时候,脑袋还有点晕。
时闻野伸手扶了她一把,“去旁边坐坐吧。”
找好休息的位置,他去给她买了瓶水。
林悄悄小口喝着水,时闻野却还记着之前的事,“你那个男同事为什么会送你过来?”
时闻野有点想发疯。
但是忍了下来。
他是很不冷静,也无法冷静。
林悄悄说:“不好打车,他刚好下班。”
时闻野用肯定的语气说:“他喜欢你。”
冬天的风真冷啊。
林悄悄搓了搓手:“你不要胡说八道。”
时闻野看见她被大风吹得瑟缩了下,摘下围巾给她戴好,将她的小脸掩藏的严严实实,一双漂亮的眼睛,像灵动的小鹿。
“我没有胡说八道。”
林悄悄不想在这种事情上和他争执。
正好时闻野的手机响了。
他走到旁边去接了电话,不像是特意避开了她。
林悄悄没当回事,她起身去买了两杯黄油啤酒,她端着啤酒,慢慢往回走,之前的位置被一对情侣占了。
林悄悄只好另找了空位,顺便走到了时闻野的身后,准备告诉他。
无法避免听见了他和别人的部分通话内容。
“北城”“不回了”等一些词汇。
林悄悄有些错愕,她忽然想起来上次顾舰明好像在他面前也提起过北城。原来时闻野真的在北城工作吗?
他现在是辞职了?
“怎么了?”听见时闻野的声音,林悄悄匆忙回过神,她给了他指了方向,“我们坐那儿。”
时闻野收起手机,“好。”
盘踞在脑海中的细枝末节好似连根拔起。
林悄悄想起了一些事情,研究生这两年,她总感觉在北城见过他。
都是在烟雨朦胧的雨天里。
一道看不清的身影。
恍惚了几秒。
那个熟悉的身影就消失不见。
林悄悄一直觉得自己在北城是很幸运的,每个下雨天,总是有好心人给她送伞。她不用再顶著书包,匆匆的在雨中奔跑。
林悄悄没有选择再沉默,她端起黄油啤酒,抿了一口:“时闻野,你在北城工作吗?”
男人迟疑了不到半秒,既然被她知道就没什么可隐瞒的,“之前是。”
林悄悄没问为什么。
她想她知道答案是什么。
“还习惯吗?”
“习惯。”
时闻野说的是谎话。
北城的气候、温度、饮食。
他都不习惯。
刚去那段日子,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好。
水土不服进过医院,后来慢慢的就适应了。
哪怕他依然很讨厌北城,这个将他心爱的女孩留下来的城市。
林悄悄没再说话,继续喝着酒。
她酒量不好,不声不响喝完了两杯,脸上已经泛起了潮红,她坐在台阶上,双手托着下巴,风吹一下,她就眨一下睫毛。
时闻野感觉她好像很难过。
他一向不太擅长怎么赶走她的悲伤。
默默坐在台阶上。
心里实在烦。
没忍住。
在她面前点了根烟,火光被风吹得像是无枝可依的浮萍。
男人吞下烟草的涩味,缓缓开了口:“有些事情还是要解释清楚的,那个时候我早就发现你有会望着天自言自语,我一点儿都不在乎,真的,我没觉得你哪里和他们不一样,我也不觉得很奇怪。”
林悄悄觉得自己的眼睛好像被风吹红了。
也许她也是真的喝醉了。
喝着啤酒也能把自己呛着。
时闻野帮她顺了顺背,“大学的时候我去上过心理课,真他妈的听得难受,脑仁炸了一样的疼。”
他想起上过的那些课程,老师说的那些话,依然忍不住:“操。”
时闻野猛地吸了口烟,“陆北说我瞎折腾,说你又不喜欢我,费这么多劲和时间有什么用?”
“我不信,我不信你不喜欢我。”
林悄悄屈膝埋着脸,掌心不知不觉湿了一片。
她重新抬起头来,眼圈好像更红了。
她看见他手腕上那串早就生锈了的手链,声音有点哑:“我有过一个很喜欢、很喜欢的人。”
时闻野沉默。
林悄悄望着月亮,“我觉得他就像天上的月亮,离我很遥远。我只敢在不被他发现的可能下偷偷地喜欢他。”
“会去计算他出门和回家的时间,提前很早起床,去碰运气等一个偶遇。”
“你知道吗?他很受欢迎,和我不一样,身边围着很多人,都很优秀。”
少年潇洒肆意,走哪儿都是瞩目的焦点。
她那个时候喜欢他,快要到死掉了。
林悄悄每次看见那些能和他开玩笑,哪怕是多说两句话的人,心里都羡慕的发酸。
“我还去偷看过他打篮球,偷偷往篮球场边上放了水。但是他没喝,也没有拿。”
“捡到一样属于他的东西,都开心的不得了。”
时闻野听得胸口窒息,他不想再听下去了。
不是很想知道她曾经有多爱过那个人。
时闻野呛了一口,咳嗽的很凶,他哑着嗓子问:“他喜欢你吗?”
林悄悄擦掉眼泪,“我不知道。”
她说:“可能有一点点吧。”
林悄悄的眼前已经模糊,她垂着睫毛,“但是我很贪心的,我想要全部。”
时闻野用嘶哑的喉咙嗯了声,想说我给你全部,又怕她不要。
到了点。
台阶身后的游乐园,已经开始放起烟花。
林悄悄的声音在烟花燃爆下,显得那么微不足道:“可我现在觉得,如果没有全部,好像也不是不行。”
时闻野抽着烟,一声不吭。
只有在她喝醉的时候,才肯和他说这么多的真心话。
他掐灭了烟,正准备说我们回去吧。
林悄悄忽然间捧住了他的脸,湿漉漉的乌眸盯着他漆黑的眼睛,在他始料不及的那一秒钟,她贴近了他的唇瓣,毫不犹豫亲了下去。
甜香混着烟草。
像是一枝玫瑰盛放在末日的硝烟之地。
林悄悄亲够了他,气息微喘半靠在他身上。
时闻野的呼吸有点喘,无可奈何用指骨捏住了她的脸,眼神深不见底,扯了扯嘴角,似乎是嘲讽自己:“你只有喝醉了,才会亲我。”
趴在他肩头上的少女,抱紧了他。
往他的怀里又拱了拱。
她贴着他的耳朵,气息温软:“时闻野。”
她说:“我没喝醉。”
时闻野显然怔了怔。
她的鼻尖蹭了蹭他的脖颈,声线有点颤:“野哥,再给我多一点点吧。”
多一点点的爱。
她就要心软了。
作者有话说:
畜生时闻野!
怎么越骂畜生还越爽了y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