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潮汐悄无声息地来,又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京城内外也悄无声息地涌了一股力量进来,分布在各地。

早上,皇宫大殿之上,徐煜还没来得及汇报发现的情况,只见陈安步子着急地过来,在皇帝耳中不知传了什么话后,皇帝瞬间龙颜骤变,退了朝,回了后殿。

陈安传的消息不是别的,而是太后不知什么时候不在永寿宫了,还是今早送早膳的宫女发现的;且军机库厉轩等人也不知什么时候全都不在了,只剩几个侍卫在看守,仿佛在一夜之间,宫中的内囊被瞬间掏了个空。

如此大的动作,他们毫无知觉,当中定是筹划许久的一出。

陈安极度小心,“皇上,坊间现在在传,显王……可能还活着。”

闻话,皇帝登时双眼怒瞪过来,“你说什么?”

陈安捏着小心:“显王……很有可能还活着。”

皇帝眼神凝暗下来,猛然握紧了拳头,显王现在若还活着,那这当中的事……

皇帝不蠢,眼下所有的一切,在他这里都像是有了个头绪,咬着牙道,“把银怀找来。”

陈安脸色为难,再度小心地回话,“皇上,银统领一早过来告了假,说他弟弟妹妹不见了,像是被人绑架了,还很焦急地调了一队人马出去找人了。”

皇帝脸色顷刻怒出青色,直接又道:“那秦江的家人是不是也不见了!”

陈安点了头,“属下的人一直在盯梢他们,可昨晚他们都中了迷烟……”

“傅挺回来了。”皇帝冷笑了出来,眼底的戾气忽然氤氲出一种不易让人发现的惊恐。

皇帝向来都在掩盖对傅挺的害怕,傅挺是狗,没错,是狗,但狗开始噬主后,可就是一匹狼了,尽管他不想承认傅挺是狼,可事实摆在眼前,他就是那阴狠的狼。

李绅着实后悔,后悔当时在他还未成型时,没把他早早地杀了。

陈安见面前的至尊忽然间像是扭曲了一样,不由得吓了一个心慌,“皇上……”

“把徐煜给朕叫来。”皇帝嘴角弯出邪魅,“我们要下棋了。”

陈安害怕,忙去叫了人。

徐煜见过皇上,也汇报了消息,但也不是什么好消息。

据他的探子来报,各州的一些官员,皆被人用一些理由所掌控,早从三个月开始,就不再往京中汇报实事以及税账。

且京城内外,就在昨晚,忽然出现了一些外来人,有些扮着外来的商贾,有些扮也不扮,直接在京城里头各处游**,盯着各处的哨岗。

听完徐煜的消息,皇帝的脸色再一次往下阴出怒火。

“他这是想对朕釜底抽薪吗?傅挺啊!你用朕的手段来对付朕,好!好啊!”

片刻,皇帝陡然想了什么,笑了,“传令下去,太后被歹人掳走,全城抓捕可疑人员,但凡举报外来可疑人者,皆赏金十两!”

徐煜陈安兀自一个反应,迅速领下命令,“是!”

太后不在永寿宫,那就不在吧。对皇帝来说,太后本就是一粒碍事的棋子,到时候一场误杀,谁还能追究什么?

眼下涌进京城的那些人才是关键,得需要理由,挨个拿下才是。

“那军机库这边……”徐煜问。

军机库是太后的人,向来不听管束,昨日跟着一起消失,必定与太后有过商讨谋划的。

皇帝冷下神情,异常果断,“杀无赦!”

徐煜有些惊吓,他也知皇帝不论处置什么,向来都需要有个理由,这次像是复一场仇一样,不需要任何理由。

此次的事态只怕非同寻常。

陈安则很清楚皇帝的这一声命令其实是憋了许久的一口气。

太后控制军机库其实是从六年前鎏金轴一事开始的,那次军机库、南岛,接是太后手里的棋子,皇上当真以为南岛有飞天雷,真心实意要与北梁合盟,当真以为军机库忠心耿耿,殊不知是一场周全的谋划。

这些年来,皇帝早想除了这波人,不过是要在太后面前做些样子,不得已留了这么久。

要说军机库到现在还没能将飞天雷做出来,没有别的原因,不过是被皇上将图纸换了。

如今北梁的军机库,安置在江湖中,名叫玄机阁,飞天雷等物,早在三年前就被做了出来,早已储备完全。

天下是谁的,天子是谁,这就是定数!

另一边,碧波的江面上,一艘货船船舱内,褪去一身凤装的老太太,被嬷嬷从屏风后头搀扶出来,坐在了当中的主位上。

厉轩以及谢家家族的几人,一并在周围,请了安,“参见太后娘娘。”

老太太摆了摆手,“这里不是宫里,不用讲这些规矩,说说,外头现在怎么样了?皇帝有什么动作?”

厉轩道:“回太后,目前还未有风声出来,不过能想到。昨日傅挺让梁溪水族的人潜入京城,皇帝收到消息必定措手不及。您昨日离开皇宫,皇帝兴许也猝不及防,但以皇帝的谋略,他眼前最重要的敌人是傅挺,皇帝必定会对外宣称太后您失踪了,或是被歹人所劫,而后借此大势将京城翻个天翻地覆,傅挺届时只怕也会措手不及。但此后,傅挺兴许会找上我们。”

老太太听着,稳稳当当地拨了拨茶盖,喝着茶,“那就让他找上来,哀家只是念子心切,急需确认他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厉轩明白太后的意思,“是。”

一旁,谢家人听了一知半解,谢家掌事人谢葵眉下挂了一丝忧心,“太后,那大哥怎么办?听说还被皇帝压在天牢。”

永定侯谢勤一家人,至今还被皇帝用莫须有的罪名关在天牢,皇帝不可能放,朝堂之中也不可能有人相求,除非易主。

老太太也不急,轻轻淡淡又吹了吹茶沫,“等这京城乱了,有的是机会将人救出来。”

谢葵听罢,不说什么了。

他是从商之人,没想过要掺和朝中权谋斗争,但太后到底找到了他。

太后在谢家的权威不容撼动,太后出了事需要帮忙,他作为谢家人,也没法置之不理。

主位上,老太太又想着什么,看了厉轩,“显王的事你私下打探好了没有,能否和他接上头?”

厉轩摇头,“傅挺的人一直守在周围,属下不好接近,不过属下会尽快与他相见的。”

太后沉了下来,又去拨弄了手里茶水。

当傅挺最后一次出现在永寿宫,告诉她另一个故事的时候,这场权谋之争中,势必缺少不了她。

傅挺嘴里出来的那个人,如今是显王也是,不是显王也得是!

“你最好尽快!”

厉轩应下:“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