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说的是,谣言止于智者,可这世上偏偏最多的是愚者。不懂适可而止,才会招致是非不断!”

时野在喇叭里讲这些富有哲理的话时,冷冽如冰的语调逐渐拔高。

“村里有些人就爱颠倒是非,明明对人对事一无所知,却私下胡言乱语,教坏孩子,我看长期下去,孩子恐怕真会不辩黑白、难分好坏了。”

听到时野谈及此处,倪晚脸上不自主兜起浓浓笑意。

这个男人还真是心口不一。

中午说是不去逐个找熊孩子的父母讲理,结果现在却借着喇叭集中讲!

刚才说是受伤的背部有发炎现象,要去兽医老李头家再取些药,结果现在却人在广播站!

喇叭里持续传出时野的磁性嗓音……

“大家都知道,我时野向来厌恶撕破脸皮这种事,因此我不希望再有人鬼话连篇。”

“还有件事,明天轮到我值班,但我明天请假,芊芊会代替我在广播站一天,外地寄来的信件,凡是需要读的,就找她。”

“对了,按照排班休息时间,今晚广播站没人值班,有事明天请早,谢谢大家理解。我的话说完了……”

话毕,伴随一小会儿“沙沙”的噪声,喇叭就此关闭。

而倪晚也携着更为愉悦的心情,转身回头走。

没过多久。

倪晚直视着前方停步。

只见一张有些黝黑的小胖脸迎面而来。

正是那个中午说他妈让他扔石头砸倪晚的小鬼头——王小虎!

倪晚露齿而笑,俯身朝着王小虎摆一摆手,打招呼问:“小鬼,好巧啊!你要去哪儿啊?”

王小虎挪动他圆嘟嘟的脑袋,低眉回答:“没啊,没去哪儿啊,我要回家的。”

倪晚端详王小虎吞吞吐吐的躲闪样子,抬手揉了揉王小虎的头顶,“你说话都不看我,不会是又要去欺负旁人了吧?”

面对倪晚的提问,王小虎没吭声……

倪晚将腰弯得更低,歪过头瞅着王小虎埋下的脸,柔声问:“我和你说笑呢,你这小鬼是怎么了?”

王小虎掀眼瞄了瞄倪晚,接着抿起嘴唇,双手使劲推了下倪晚肩膀,一溜烟跑开……

倪晚察觉到王小虎的异常,连忙跟上去一探究竟。

村子的某户人家。

院子大门两侧高挂着一对大红灯笼。

右侧灯笼下,有只毛发亮泽的小黄狗懒洋洋趴在一个不锈钢盆边。

而王小虎正蹲在小黄狗旁,不断用树枝捣烂盆里的橙黄色果子。

瞧着盆内的果子和剩菜搅和得差不多了,王小虎站起来扔掉树枝,咬牙搓动双手,直至掌心红透生疼,才将两手插进上衣兜里。

“小鬼,我,我总算,总算找着你了……”

王小虎闻声回头。

倪晚喘着气弯下腰身,两手抓着膝盖,仰脸问:“小鬼,你来这儿,来干嘛呢?”

王小虎眼睛一斜,闪躲的眼神扫向趴着的小黄狗。

“谁在我家外面啊?”

院子内飘出主人家的吼声!

王小虎再次发动跑步技能,鼓足劲儿向前飞奔……

剩下倪晚一人在风中凌乱。

倪晚不得不叹服,王小虎这个小胖墩运动神经还挺发达,跑起来是真虎啊!

待倪晚回过神来,刚半蹲下身子,准备瞅瞅不锈钢盆里有什么。

适逢主人家拄着拐杖缓慢跨过门槛,是位老大爷!

老大爷面露狰狞,视线紧揪着倪晚,审犯人似的发问:“你这外乡女人要干什么?”

这一开口就是满满的歧视啊!

倪晚秒变认真脸,“老爷爷,我没干什么,刚才我看到有孩子过来,就……”

“汪汪——汪汪!”小黄狗突然在盆前狂吠起来。

老大爷当即拎起拐杖,指着倪晚鼻子发狠道:“难怪我隔壁家有狗死掉,原来是你这外乡女人在下毒,我铁某人非得让族长好好教训你不可!”

倪晚抿嘴摇摇头,完了完了,又是一波天降黑锅!

正值晚上九点整。

祠堂内。

在利剑般目光的围裹下,倪晚尽管双脚又麻又疼,仍是直挺挺站着。

入座在倪晚左侧的,是时野、胡芊芊,还有三个倪晚不认识的年轻男子。

端坐在倪晚右侧的,则是五位老者,其中一个就是指证倪晚准备毒害他家小黄狗的老大爷,叫铁立刚。

至于高坐在倪晚正前方的,就是本村族长胡丰年。

四下肃静之际,林三木疾步而来。

林三木在倪晚右边立定,目视高坐在前的族长胡丰年,胸有成竹说:“族长,我们都查好了!”

胡丰年犀利的眼神刺向林三木,发问:“老李头人呢?”

林三木咧嘴笑了笑,“族长,那个,李叔说家里还有事,让我来说。”

“三木,你确定他已经一家一家看过了吗?”

“族长,您放心,我在李叔旁边,那是亲眼目睹他把埋掉的小狗刨出来,仔仔细细验了一遍的。”

“那他验得怎么样?”

林三木瞟了瞟右方拄着拐杖坐定的铁老大爷,“族长,不包括铁叔家的那只小黄狗,从中午到傍晚,有三家人,总共五条狗被麻风果毒死了。”

闻言,倪晚登时掌心渗出冷汗,想着还好当时留个心眼,先带回去问问时野,否则很可能小命呜呼……

铁老大爷气得面色发红,用拐杖底部重重敲击地面,“这一听就不是巧合!还好我家小黄运气好,上天也让它机灵一回了,不然也跟着遭殃了!”

言语间显然怨气冲天!

时野不紧不慢起身,平日毫无表情的脸上添了一抹浅淡笑意。

众人的视线不约而同移向时野。

时野环顾在场的人,“世上没有那么多巧合,也没那么多幸运。我觉得是多亏倪晚及时出现,小黄才会有所发现去闻那个盆。”

经时野这么一说,铁老大爷哑口无言,皱着脸稍稍垂下头。

胡芊芊咬住下唇斜睨着倪晚,张大嘴反驳:“野哥,世上是没那么多幸运啊!比如她这一次失手,就是刚好没了运气加持,才会被铁叔当场抓到做坏事的!”

铁老大爷也趁机挑起拐杖指了指倪晚,“阿野要娶她那会儿,我铁某人就说了,外乡女人和我们村子相冲,我们村子不能再娶了,不然祸害就大喽!”

话音刚落,和铁老大爷并排而坐的其他四位老者,也纷纷附和起来。

“对啊,当初就不该娶啊!我看这女人啊,就是扫把星转世,她刚到我们村就有丧事,再让她留下,我们村还有活口吗?”

“是啊是啊,你们看她面相也像狐狸精啊,天生注定害人不浅啊!”

“对啊,我铁某人当时也和王宇说了,让他按生辰八字多算几次,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这狐狸精最会伪装了!”

……

面对这些老人家的评头论足,倪晚垂眸吁气,心头冉冉升起的怒气成团,快要顶破心脏!

若不是来祠堂前,就已答应时野不能冲动顶撞长辈,倪晚真的想逐字逐句怼回去。

诋毁声不绝入耳,时野不觉缩紧眉峰,扬起声音吼了句:“够了!”

几位老者瞬间被时野的反常弄得目瞪口呆……

就连族长胡丰年也顿住了,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