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小姐刚走,王林就说:“我原本以为秦小姐来公司找你并等了你这么长时间,一定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谈,谁知她和你见面后不仅没有这样做,反而还如此匆忙地就离去了,甚至连一句告别的话也没说,真是太让人难以理解啦!思平,你说说,你和她是什么关系?出现这种情况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和秦小姐算是朋友关系吧,因为我们只是见过几次面,交往却并不多。说实话,我对她的这番举动也是感到莫名其妙,实在不清楚她这样做的原因。不过王林,你可不可以告诉我,在秦小姐在宿舍等我的这段时间里你都和她聊了什么?看得出来,你很讨她的欢心嘛,是不是在此以前你就与她认识呢?”

“不认识呀,我以前从未见过她。今天上午当我在房间里打游戏的时候,她突然就进来了,起初还把我误认作是你了呢。她虽然没有说出她此访的目的,但是她能到宿舍来找你,并且又很亲热地喊出你的名字,这就足以说明你们俩的关系不一般啦!我当时认为她应该就是你的准女友或是暗恋你的人,此次来找你十有八九是想向你表白的。我想给你打电话,却被她以‘李助理现在可能很忙,不便打扰’的理由给阻止了。我们在聊天的时候,她先询问了我和你的关系,然后又向我提问了与你有关的两个问题……”

李思平心里一惊,急忙问道:“是哪两个与我有关的问题?你是怎么回答的?”

等到王林把他想知道的事情讲出来之后,他心里凉了半截,意识到郑总一直让他对外宣布的那个谎言已被揭穿啦!秦小姐知道了他根本就没有女朋友的真相,一定会非常气愤,所以她不仅不会再愿意和他谈恋爱——这是他目前所遭受的最大损失——还会把他当成骗子、撒谎者来对待的!这样看来,她刚才对他爱理不理的态度其实就很正常了。或许王林的泄密只是无心之举,要怪只能怪自己事先没有安排他在这件事上千万不能说实话,但是由此造成的后果则是非常严重的。秦小姐回去后,必定会把他说谎的事告诉郑夫人,不知道郑夫人会怎样惩罚他?还有,同事们会怎样看待他的这一行为?他是否还能在公司继续呆下去呢?此时尽管他心里忐忑不安,可其实他是很无辜的,因为他是在郑总的“指使”下才撒的这个谎,确有不得已之苦衷,但是他仍然要背负恶名,因此他非常希望郑总能站出来替他承担责任。同时他又很后悔自己太胆小了,一味地屈从于郑总的压力而不敢讲真话,否则的话,如今他极有可能已经和秦小姐订婚了!可是再这样想又有什么用?一切都已无法挽回了!

王林当然不知道李思平想的这些事情,他继续说道:“我在对秦小姐说过了你没有女朋友的事后,便劝她放心大胆地去追求你。可是她却说:‘李思平并不适合我,因为我们既没有相同的爱好,也没有共同的语言。’这我就想不通了,既然她对你没什么好感,为什么还要到宿舍来找你,又呆了这么长的时间?即使说你们真的不合适,那也是普通朋友啊,她也不应该不顾礼仪,冷冷地把你晾在一边,不和你告别就离去呀!请问她到底是什么来历?”

“她是郑总夫人的外甥女——郑夫人是她的亲姨妈,出生在淮南的一个富商家庭,大学毕业后一直没有找工作。她父母上个月到海南做生意去了,临行前把她托付给郑总夫妇照看,所以这一个多月以来她都住在郑府,而我和她认识也是在郑府举办的宴会上。当时她给我的印象是既热情开朗又通情达理,而现在她做的正好相反,这大概是我做错了什么事惹得她不高兴了吧。”

“原来秦小姐是大有来头呀!”王林不无惊喜地说,“郑总竟然是她姨父,怪不得她对你会这么傲慢无礼呢。思平,我并不觉得你做错了什么,因为你应该清楚,富家千金的心思一向是让人琢磨不透的,今天她生气了,保不准明天就会好了,因此你还是有机会的……”

“不,她不会再给我任何机会了……因为从她对我冷冰冰的态度来看,她已经把我从她的朋友圈中剔除了,既然连朋友都做不成了,她又怎么可能愿意和我成为恋人呢?不过王林,看得出来,她倒和你聊得挺开心的嘛,你们不仅坐在一起打了游戏,并且她还约你明天接着打——你们才刚刚认识,关系就已发展到一个相当高的水平,说实话我确实感到有点好奇。”

“这没有什么可奇怪的。因为我们的爱好相同嘛,都算得是‘超级游戏迷’,平常很难碰到,遇到了自然就觉得相见恨晚了,相互之间切磋一下技艺也是很正常的事。当然我对秦小姐也确有一见如故的感觉,我们聊的最多的就是打各种游戏的窍门……”

尽管如此,李思平也并不认为秦小姐就会爱上王林,因为这两人在财产方面的差距太大,更何况王林目前还是一无业游民呢。他的这一想法表明,他并不清楚秦小姐最初的择偶标准,也忘记了郑夫人曾经询问过他“是否喜欢玩网络游戏”的事。

这时曹会计突然闯了进来,只听见她嚷道:“李助理,今天秦小姐是不是到你这里来过了?我刚才在一楼大厅遇到她,实在太意外了,她那样的打扮我差点没有认出她来。在短暂的交谈中她告诉我说:‘太太,我们都被李思平骗啦!因为我听他最好的同学王林亲口说,他不仅在家乡没有女朋友,就连恋爱也没有谈过一次!那个刘小姐不过是他姐姐的好朋友而已。’李助理,请你正面回答我,秦小姐说的是不是实情?”

这一番话让王林恍然大悟,明白了秦小姐为什么会那样对待李思平了,于是他也跟着曹会计责备起李思平不该说谎欺骗大家来了。正当李思平感到窘迫之际,郑总却又一次在这个关键时刻出现了,他立刻命令他们停止喧哗,并说清楚是怎么回事。曹会计情绪激动地把事情地经过简要叙述了一遍,并要求李思平当着郑总说清楚他到底有什么女朋友。

“你说什么,曹会计?玉娜今天上午到公司来过啦!她怎么不去见我?事先我又没有得知一点这方面的消息,太奇怪了!”他狐疑地看着在场的每一个人,然后把目光落在了李思平的身上,并以威严的语气问道:

“李助理,你说说,你在家乡到底有没有女朋友?”

李思平心里明白,要想获得郑总的帮助,摆脱不利的局面,就必须按照郑总的意思说。于是他答道:

“我是有女朋友——刘小姐就是我的女朋友。”

“可是你八月份在我家住的时候却不是这样说的!当时你的原话是:‘刘小姐是我姐姐的对门邻居兼最好的朋友,比姐姐还大一岁,我对她是非常尊敬的,所以我们只是普通朋友关系。’是不是这样的,思平?”

郑总抢在李思平前面说:“李助理,当时是不是有些话你不好意思讲?或者是你和刘小姐早就有约定,哪些事情不能对外说。但是如今事情到了这一步,你就不要藏着掖着了,都讲出来吧。”

“王林,你说的一点不错,我当时确实是这样告诉你的。但是请原谅,我没有说真话,其实我和刘小姐一直都在秘密谈恋爱!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她怕我姐姐知道了这件事责骂我,所以才对我说,此事在得到姐姐的同意之前一定要严格保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并且我们还约好,不到情况紧急的时候是不可以把此事讲出去的——这就是我为什么没有对你说真话的原因,因为我们不过是在闲聊而已。可是我来公司后为什么又把此事公布出去了呢?原因是我确实遇到了紧急情况——郑夫人,还有您(他的头转向曹会计),都要给我介绍对象,然而我却是早就有女朋友的人了,怎么能够答应呢?我除了把实情讲出来以外,不可能再有别的选择了。”

李思平说得煞有介事,好像真实情况就是那样的,而从表面上看,他的神态也很正常。其实他内心里却是十分紧张和慌乱的,生怕又被别人看出了破绽;而他在郑总的“教唆”下当面对人撒谎,说出那些自欺欺人、连自己都不相信的话来,更让他充满了对刘小姐的愧疚之情!他非常害怕这些话要是传到了刘小姐的耳朵里,她会怎么看他?还会把他当作朋友吗?因此他在心里不断地痛骂自己的厚颜无耻,出身高贵的刘小姐怎么会看上他这个普通人家的子弟?这纯粹是往他脸上贴金!他有的只是对刘小姐崇高的敬意,却决不敢对她有任何非分之想。他觉得自己今后再也没有脸面对她了。

曹会计认为他根本就是在信口胡诌,因为他和刘小姐谈恋爱是他的自由,这管他姐姐什么事?说他姐姐知道了此事会责骂他,是毫无道理的!再说,像谈恋爱这种事情只要发生了,无论怎么瞒都是瞒不住的,而只要做得问心无愧,又何必要隐瞒呢?因此其说法完全不能让人信服,相信郑总一定可以识破他的谎言。

不料郑总的脸上却露出了笑容。他说:“你们都听到了吗?玉娜从王林口中探听到的消息并不是真的,李助理在家乡确确实实和刘小姐谈了恋爱,对于这一点我们不能再有丝毫的怀疑!虽然这个恋爱他们只是秘密进行的。”

她没想到郑总竟然支持了李思平的说法,心里非常气恼,但却无法发泄出来,只好垂头丧气地离开了。郑总看着王林说道:“你就是李助理的大学同学王林吗?怎么没有经过我的允许就住在宿舍里了?我们的规矩是外面的人是不可以在这里面住的,因此请你尽快搬离公司!”

王林说他是来公司找工作的,只要郑总觉得他还有点才,就随便给他一个职位好了,这样他就成了公司的员工,自然就不必搬走了。李思平也为他说好话,再次请求郑总能让他留下,可是郑总却一句话也听不进去——如同他在去电脑公司路上的表现一样,他坚决不同意让王林住在宿舍里,还说给王林安排工作的事另议。但是随后他却拿出一些钱来,让王林在公司附近租房子住。

郑总离开后,王林少不了要埋怨李思平没有对他讲实话,这说明李思平是完全把他排除在了“好兄弟” 的圈子之外,害得他出了这么大的丑,更让郑总对他有了成见,故而才会不录用他。

秦小姐回到家后,果然把她从王林那里打听到的消息都告诉了姨妈。郑夫人尽管脾气很好,可是当得知李思平一直在说谎欺骗她的时候她还是有些恼火,于是马上就给李思平打电话,质问他王林所说的事情是不是真的,如果情况属实的话,他该当何罪?当时郑总恰巧就在李思平身边,他迅速接过了李思平的电话告诉太太说,是王林的级别不够,与李助理的交情不深,因而未能获得真实的信息,而李助理确实没有撒谎,他在家乡真有刘小姐这样一位女朋友!然后他就把李思平说过的那一番话向太太又学了一遍。郑夫人沉默了半晌才说,介于此事过于复杂,实在让人难以辨别真伪,因此她决定暂不对李思平进行处罚,但也不会向他道歉。秦小姐却仍然认为这不过是李思平的诡辩而已,她从此决不会再相信他。但是郑小姐倒宁愿相信王林的说法是真的,因为这样一来,她就更有理由去接近李思平了。

秦小姐秘密到公司来访问的事经过曹会计的大力宣传大家都知道了。他们不可能不感到事情蹊跷,因为上两周郑夫人和她的女儿就曾先后在公司出现,没想到这一周秦小姐又来啦!她们的来访间隔的时间太短不说,更重要的是又全与李思平有或多或少的关系,由此可见李思平的能量和魅力之巨大了。而如今人们关注的焦点却是李思平在女朋友的问题上是否撒谎。他们经过争论,虽认可了李思平的说法,但却一致认为他竟然与姐姐最好的朋友谈恋爱,这显然并非明智之举,姐姐即使不反对,也一定会因为这桩可能的姻缘让她少了一个朋友而不高兴的,所以他与刘小姐能否到民政局领证现在还很难说。

现在刘小姐还未到徐州,还未举办画展,她的知名度就已经很高了,公司的人全都知道她既是李思平的女朋友,又是李思平姐姐的好朋友的双重身份了。如果她得知了此事,又会作何感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