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吃午饭起直到晚上,李思平的家人和朋友们所谈论的中心话题就是他明天将与月小姐见面的事。他们几乎把所有可能出现的问题都考虑到了,并商量好了应对的策略,以确保万无一失;宋太太更是制订了详细的相亲计划,一条一条地讲给大家听,越讲她就越有信心,认为距离成功仅有一步之遥了。
刘家母女虽然不像宋太太这么兴高采烈,但却明确表示了对此事的支持,并愿意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有一个很好的例子可以证明她们态度的真诚:当宋太太提出明天让让刘小姐开车送她和李思平去广场时,她们立刻就答应了。
再说李思平——这位明天将要去相亲的男主角,当仁不让地就成了全场的焦点人物。所有的人都围在他身边为他出谋划策,并对他寄予厚望——希望他一举能赢得那位姑娘的芳心,踏入婚姻的神圣殿堂——即使刘小姐也不例外。其实现在他早已不再把明天的相亲放在心上了,可是大家对这件事的重视程度,又让他不敢有所懈怠。他决定全力去应对这件事情,争取取得好成绩——最起码也要给月小姐留个好印象吧,这样才不会辜负大家对他的期望。但愿是宋太太记错了,月蕊蕊的皮肤怎么会是白的呢?
第二天上午九时五十分,一切准备工作都做好了,宋太太就高高兴兴地和那一对年轻人出发去蓬莱广场。刘小姐开着车,完全按照事先设定好的路线行驶。宋太太一路上反复叮嘱李思平相亲时的注意要点,这让他有些不胜其烦;刘小姐觉得宋太太应该给他留出一点时间来思考,才会起到更好的效果。
广场很快就到了,刘小姐把车停在了入口处附近,却说自己没有必要与月小姐见面。宋太太和李思平下了车,踏着块石园路向里面走去。宋太太在众多的游人中间仔细搜索,突然她眼前一亮,发现了目标——原来此时月小姐正站在中央花坛旁边的一棵大合欢树下。宋太太用手一指,对李思平说:
“瞧,李助理,小蕊在那里!我说的不错吧,她长得很漂亮,又喜欢打扮,瞧她穿的一身白色连衣裙多合身!我敢说你一定会喜欢上她的;而她看到你一表人才,并且穿着又这么洋气,也一定会被你迷住的。等一会你好好和她聊聊,之后再请她喝点什么……等到相亲的所有程序都走完,你就给丽莎小姐打电话,告诉她你在什么地方,让她去接你。等一会我和丽莎小姐就先回去了。——记住,只要按照我刚才告诉你的去做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他们边说边向广场中央走去。这时月小姐也看到了宋太太,便远远地跟她打招呼。等到了她跟前,宋太太与她亲热地聊起了家常,还询问她母亲的病情如何,之后便把李思平向她作了介绍。他看清楚了她果真是一个皮肤白皙、身材苗条的女孩,并且她的谈吐也很文雅,可是很明显她并不是他以前的那个女同学月蕊蕊啊,两人不过是姓名完全相同而已,看来自己先前的判断没有错。尽管这又是一个巧合,但还是让他感到了失望,可不管结果如何,他都会认认真真地扮演好自己在此次活动中的角色。宋太太又嘱咐了他们几句,随即便告辞而去,广场约会也就正式拉开了帷幕。
这一对年轻人看着花坛里的**,谈起了他们各自在徐州的工作和生活,之后又说到了爱好和理想。相比较而言,李思平在态度上比月小姐要更热情一些,这是因为:他不光一直面带微笑,而且语言也很风趣,能坦率地说出自己的想法,毫无保留地给予她夸奖和关心,而对于她提出的问题都能做到有问必答。但是她的表现却比他更主动,因为大部分时间都是她在提问,并且她还能对他的回答作出及时而恰当的评论,可见她思维的敏捷。总的来说,他们在交谈这一环节进行得还是比较顺畅的,但是谈得很顺利并不意味着一定就对对方有好感;不过他们做得这么投入,却让人觉得这和正儿八经的相亲没什么两样。
可是等到这些都谈完之后,他们一时却找不到新的话题可说了。他看到广场南面有一个“南山咖啡馆”,于是就准备请她去喝杯咖啡,然后就在咖啡馆内和她告别,因为这样会显得体面一点。其实她也早有去意,原来她是迫于家庭压力才硬着头皮来相亲的,本来她一点也不乐意来;而在来之前她就已下定决心,不管他多么英俊潇洒、多么才华横溢,只要他依然还买不起豪车和豪宅,他就绝对不会和他谈恋爱!既然刚才她已从他口中了解到他还是一无所有,她自然就不想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了,尽快离开他是她目前最向往的事,而且以后她永远也不会再和他联系了。她在接受了他的邀请后,也丝毫没有改变这样的想法。
这时,李思平无意中看到西边有一个男生正向他们走来。那人穿得非常讲究,而他的外貌及走路的姿势又让李思平觉得很眼熟,啊,此人不正是钱老板的公子钱世富吗?算起来他们已经有两个月没有见面了,然而没想到今天却在这个广场、并且又是自己相亲的时候与他邂逅了,你说这是不是很巧呢?
月小姐也开始注意钱公子了,而此时他已经走到了他们面前。
“李主管,你好!自从你辞掉了刘家超市的工作以来,我可是好长时间没有看到你了。”他抢在李思平的前面说话了,“今天能在这里重逢,我感到很高兴。听说你在徐州的公司还做临时工呀,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一份正式工作呢?”
李思平对钱公子会说出这样的一番话感到很意外,而此时月小姐的眼睛正紧紧地盯着他,又让他觉得很窘。不过他还是很有风度地回答:
“见到你我也很高兴,钱公子,谢谢你的关心!昨天我们刚和令尊令堂在刘府见过面……可是有一点我必须要向你澄清——或许是你对我在徐州的工作有误解——我自从八月份被公司录取时起,就是公司的正式员工,只不过现在我还处在试用阶段,年底就能转正了。——听刘小姐说,你最近仍然在忙于文学研究,怎么今天这么有兴致会到广场来游玩呢?”
“研究谈不上,其实我是一直在向刘小姐学习,因为她擅长画画。虽说绘画与文学创作差异很大,但是我认为这二者之间有相通之处,在许多方面是可以互相借鉴的。我认为每个人都应该把艺术创作当作是生活中的一件大事,这样的人生才会更有意义——此想法虽好,不过我毕竟还是缺少创作灵感。上个月的某一天我读到陶渊明的诗句‘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受到了很大启发,这位老先生似乎在告诉我,只要去‘东篱下’赏菊,并且还能见到‘南山’,我的创作灵感就会滚滚而来!我经过实地考察,觉得蓬莱广场最符合陶诗里规定:这不仅是因为它在我家的东边,而它的花坛里恰好又种了一些**,更主要的是在这里赏菊,一抬头就能看到‘南山咖啡馆’,诗中的‘南山’不也就有了吗?所以我才会天天上午到这里来欣赏**,看看这样做究竟能不能激发我的创作灵感?半个月下来,果然很有效果。——你今天怎么这么有空也到这里来了?请问这位小姐是你以前的那个女朋友吗?”
“这怎么可能呢,钱公子?我以前从来都没有谈过恋爱,何来‘以前的女朋友’一说呀?这位月小姐只不过是我刚刚结识的朋友,我来给你介绍一下吧。” 李思平此时心想,钱公子怎么一再说假话呢?他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人啊,因此他今天的表现可就太奇怪啦!
仅仅几分钟的工夫,月小姐和钱公子就认识了。其实她刚才一直在聆听他俩的对话,渐渐地她开始用一种惊异的目光看着钱公子;而现在她对他的一举一动就更加关注了,这倒不是因为知道了他是一位富翁的儿子才这样,而是出于职业上的敏感,原来她是徐州市精神病医院的医生。他在得知她的身份后,对她是格外尊重;并认为与她在此相见实是有缘,而在精神病医院却不会有这样的缘分,因为他精神一向很正常,怎么可能会去那种地方?
他们又闲聊了一会之后,钱公子说:“可以问二位一个问题吗——请问你们喜欢什么花?”
李思平说他比较喜欢梅花,因为它象征着自强不息、奋勇当先的精神品质;月小姐则喜欢**,因为它清新高雅、隽美多姿,是花中的“美人”。
“我的看法与月小姐的基本一致,因为百花之中我最喜欢的也是**;所不同的是我把品格高洁,超凡脱俗的**看成是花中的‘君子’,因为它有凌霜盛开、冬风不落的一身傲骨。既是这样,我和月小姐也称得上知音了。古人有以菊会友的佳话,我们也应当效仿。我准备即兴吟诗几首,二位以为如何?”不等他们回答,他就高声朗诵起了前人写**的一些名篇佳作,旁若无人,引得游人纷纷驻足观看。
等他停下来之后,月小姐说:“钱公子,你刚才的朗诵不仅合拍,而且又很有**,这说明你对这些作品有着非常深刻的理解。我想,在贵府的花园里应该有不少名贵的**品种吧,你看到它们是不是也会诗兴大发呢?”
“你说的一点不错。在我家的花园里,单是**的品种就不下二十种;至于其它的奇花异草,那就更数不胜数了。不过我在家的时候,无论看到哪种花卉,都不会吟诗的;今天我之所以会这样做,主要原因是遇到了知音而感到由衷地高兴啊!”
李思平认为他们陪钱公子说话的时间够长了,应该和他告别了,于是他就对月小姐说:“我们该去喝咖啡了,别耽误了钱公子赏菊。”
不料她却这样回答他:“对不起,李先生,我马上有件非常重要的事要办,喝咖啡的事等改天再说,好吗?”然后她就径直走到钱公子跟前对他说:
“钱公子,我现在可以到你家的花园去看看**吗?”
李思平听了一下子愣住了。钱公子先是面露惊讶之色,但随后很欣喜地说:“非常欢迎月小姐去寒舍参观,请随我来。——李主管也要一块去吗?”
“我看他就免了吧,因为他最喜欢的是梅花,这要到冬天去才好。”
他们一起向李思平挥了挥手,便向广场出口处走去。
此时李思平完全懵了:自己明明是来相亲的,可是相亲的程序还没有走完,为什么女方却跟别的男生走了呢?他是不是在做梦?不,这一切都是真的!可是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呢?他不知道,也说不清楚,只是觉得在心理上受到了最沉重的打击!即使说月小姐没有看上他,而她也猜出了他认为他们俩谈恋爱不合适,她也不该这样对待他,因为这样待他,就是用最冷酷无情的方式来惩罚他!可是在见面的整个过程中他没有犯什么错误呀,怎么就该受到了这样的惩罚?他实在想不明白,然而这样是没法向家里人交待的。现在钱公子和月小姐去钱府已经快一个小时了,他仍然在广场上徘徊;尽管他是一个相当乐观和开朗的人,但也感到了从来都没有过的失落和无助。
正当他准备回社区的时候,却接到了宋太太打来的电话。她说:
“对不起,李助理,打扰你们啦!你对我侄女还满意吧,我想她对你一定也会十分中意的。因为我刚才给她打电话,想问问你们谈得怎么样,可是她却关机了——通常情况下,她是不会这样做的——由此看来,她是不希望有人打扰你们的亲密谈话呀!你说我说的对不对?我之所以打这个电话就是要告诉你,你们中午不要去太豪华的饭店吃饭……”
不能再让她这么讲下去了,因为事情的发展根本不是她想象的那样!而她在得知了实情之后,几乎叫了起来:
“你说什么?你们相亲还没有结束,月小姐就和钱公子一起走了——并且他们俩竟然还是去了钱府!这怎么可能?但是钱公子为什么会出现在广场呢?这太奇怪了!我记得他家离广场有好几里路远呀——他和月小姐在广场上都说了什么,她就跟他走了?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