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鸣声刚过,兰蝶就被冬椿唤醒了,说今日是回门的日子。

匆匆用过早膳后,来到院子里,就见沈穆初早已等着了,身后是几名小厮抬着四个箱子。

沈穆初穿了一身亮红色衣裳,配上那副好皮囊,站在那里格外的耀眼。

兰蝶被惊艳到了,愣在原地不动。

“公主,夫人…”沈穆初将脸凑到她面前,嬉笑着道,“夫人可是被我迷住了?”

兰蝶回过神,嗔道,“你今日怎的穿这样好看?”

“给夫人您争面子啊!”沈穆初指着门外,“外头许多人瞧着呢。”

沈穆初说得对,今日她确实装也要装得风光一点,好些人先前都笑她这样尊贵的身份,还不是下嫁了个纨绔。

她是凤凰,凤凰怎能被人低看一眼呢。

兰蝶此刻看向沈穆初的眼神也变得和善了许多,总觉得这人似乎不那么讨厌了。她上前一步,勾住他的臂弯,挺直了背,笑靥如花,“咱做戏就要做的更足一点。”

走出沈府的大门时,外头真就聚了许多看热闹的人。

“哇,公主与驸马真的好般配啊!”人群里不知谁发出一声惊叹。

“公主与驸马感情真好,你看他们挽着胳膊,好亲密的样子啊!”

……

上了马车,兰蝶心情颇好地同那些人招了招手。

沈穆初虽然还是保持着笑容,但明显僵了许多,皮笑肉不笑的,且眉宇间愁思萦绕。

往日都是睡到正午才会醒来,今日还未等鸡鸣,他就睡不着了,而且眼皮子突突的厉害。

在反复确定金鸣与木清将一切布置妥当了,才勉强用了膳,又陪公主僵笑了这么久,说实话他现在又困又累。

可这一路不过一刻钟就到了,他来不及小憩。

“郎君,你怎么了,一副精神不济的样子。”走在宫道上,兰蝶终于瞧出他有些不对劲。

沈穆初恹恹道,“没睡好。”

兰蝶像只兴奋的小雀鸟,“我昨儿喝了酒,睡得可香了。”

“你喜欢,那以后我管够。”

“郎君真有义气,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快到紫宁宫时,沈穆初抿了抿唇犹豫着开口道,“见过母后和皇上之后,我带你离开帝都,去外面云游吧,外面的世界天高海阔,有趣得很。”

这说到她的心里了,她对外面的世界确实向往非常久了,碍于公主这一层身份,一直被困在皇宫中。

“嗯,”兰蝶很愉快地点头应道。

崔嬷嬷的声音传了过来,“公主,驸马你们终于来了,太后和皇上可念叨着你们呢。”

兰蝶抬脚跨过门槛,跑了进去,边跑边唤道,“母后,皇帝哥哥。”

崔嬷嬷跟在后头小跑着,同以前一样,担忧出声,“公主,您可慢点啊,小心摔呢。”

正在吃着糕点的太后,见女儿猛扑了过了,扔掉手中的糕点接住了她。

“母后,儿臣想你。”兰蝶窝在太后怀中,如三岁小孩般撒娇,逗得太后是又气又笑。

一旁的顺庆帝嗤了一声道,“都成婚了,还没个妇人的稳重样。”

沈穆初这时才进来,简单行了礼,又与太后皇帝二人寒暄了几句,才坐到太后身侧。

兰蝶离开太后的怀里,坐在沈穆初身侧。

“初儿,你同蝶儿可相处得好?”

太后瞥了一眼旁边笑意盈盈的兰蝶,对着沈穆初问道。

兰蝶今日打扮得格外俏丽,尤其一支金簪挽住发髻,配上一身艳红色的衣裳,把她巴掌大的小脸衬得越发娇艳。

沈穆初也是艳红色的衣裳,衬那容颜俊美绝伦。

这两人坐在一块,就像两朵红艳欲滴的玫瑰开在了旷野里。

沈穆初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公主是个很贤惠的,臣很喜欢。”

虽然知道沈穆初在胡说八道,但太后心里还是乐开了花,只要她的宝贝女儿没有受到委屈就行。

沈穆初又同太后和皇帝絮絮叨叨地话了几句家长后,才起身同皇帝作揖道,“陛下,臣有事相告,可否移步别处相谈。”

太后点头后,顺庆帝才起身道,“走吧,去上书房。”

兰蝶见两人走后,才自在地同太后说起些女儿家的心事,外面的趣事。

上书房里。

沈穆初将衮王私自来了帝都,并同他在东风楼见面的事情如实相告了。

顺庆帝却似乎并不那么意外。

沈穆初知道这个皇帝恐怕早就知道了。

顺庆帝默了好一会儿,语调闲适,像同老友话家常般问道,“你觉得朕是个好皇帝吗?”

沈穆初惊恐地弯腰作揖,“陛下哪里话,陛下勤政爱民,当然是个好皇帝。”

“你不用如此紧张,朕恕你无罪,大可放心说出真实想法。”

“是,陛下当然是个好皇帝,只是先帝遗留下来的沉疴积弊,不是一时半会儿能修补好的,臣相信以陛下的能力,假以时日是一定可以重振咱大景国繁荣的。”

顺庆帝走到沙盘前,看了良久,缓慢出声道,“朕如何不想呢,只怕有人不愿意再给我时间了。”

这沙盘里,摆的是景国的大好河山。

每一州,每一县,每一座山川河流,都是他想守护的,他想把被先帝毁坏的一寸寸给修补回来。

他爱这个国家,爱这天下黎明,胜过爱自己。

沈穆初看着这长他几岁的少年皇帝,有些心疼,他刚刚说的都是真心话,他真的是一个顶好的皇帝,有才华,有手段,有抱负。

怪就怪先帝捅下的窟窿太大太大了!

君臣离心,百姓怨怒,各地骚乱和外国的挑衅这十年来越来越频繁。这少年皇帝颁布下去的指令,将领不作为,臣子不配合。

沈穆初沉声道,“陛下,臣可助您一臂之力,生擒衮王。”

“哦,是吗?”顺庆帝此刻眼中有光透进,“若是成功,朕许你丞相之位,若是失败,”顺庆帝顿了顿,心口像堵了石头似般,艰难开口,“若是失败,朕不怪你,你护蝶儿一世平安就好。”

沈穆初忙摆手拒绝道,“别,您太高看我了,我可没有什么能力当丞相,赵丞相做的好好的,我可不愿抢他老人家饭碗。”

顺庆帝颇有深意的看了眼他,笑道,“沈府五年前,只能说是个富商,五年前,你中了探花郎,先帝念你年纪小让你入宫做我的伴读,你拒绝了,是也不是?”

五年前的事儿,这皇帝不说,沈穆初都快忘了,那是他与罗承俊,梁子真打的赌,至于为了什么赌,他有些忘了。

反正他对当官什么的完全没有什么兴趣。

沈穆初尴尬一笑,“那是我年纪小,不懂事。”

“呵呵,”顺庆帝继续道,“五年前,你接管了沈府的生意,将沈家做成了帝都首富。虽然什么事情都是令尊出面,但朕知道,真正拿主意的是你。”

沈穆初没有答话,算是默认了。顺庆帝盯着他,一字一句道,“你很有能力,并不是人们嘴里说的纨绔不堪。”

沈穆初见皇帝将自己查了个底朝天,干脆闭了嘴,当个忠实的听众,继续听他揭穿自己的种种。

吃罢午饭,皇宫内外以及整个帝都城,悄无声息地多了许多人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