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郊外某巷子。
经过天机门的多方查探,终于查到杜岚的住处。
木清说道,“初爷,消息上的地址是这里不错。”
三人是骑马而来。
此刻到了地方,自然就下马,牵起缰绳,走在这偏僻昏暗的巷子里。
不远处的山坡那风水极佳,有一个大型的坟场,帝都城里以及隔壁的一些城镇村子,大多人家若是丧事,都是将人葬在那处山坡。
所以这个村子里,多数人都是经营丧葬生意的。
远望过去一片白得瘆人,各种纸扎,花圈,祈福祭祀用品等等,铺满一整条巷子。
这昏暗的天,配上阴冷雨天。
恐怖气氛弥漫开来。
三人虽然是不怕死人,但乍然见这种场面,还是禁不住汗毛倒竖。
金鸣耐不住吐槽,“这杜画师怎么就住在这种地方?”
木清环抱双臂,“真是冷清的凄凉。”
一阵冷风吹过,木清禁不住抖了三抖,恍若置身地狱,心里恐惧不已。
沈穆初冷哼一声,“怕什么呢,就算真有鬼,也不见得比人心黑暗。”
两人一听,觉得有理,都点了点头。
沈穆初接着说道,“有时候,大家所害怕的鬼,反倒是某些人心心念念的亲人。”
这样一说,两人缩着的肩膀都松快下来,心里不再觉得那样可怖。
沈穆初回想起之前,自己因为他的画技赏识他,才和他做了朋友,但细想来,自己对他是一点都不了解。
连他的家乡住址以及过往信息,也是如今通过天机门查了才知道。
他从不知,杜岚早逝的父母是从事这个行业的。
这个行当自古以来就低贱,哪怕再富有都是被人瞧不起,觉得晦气。
沿着巷道走了片刻,三人在一家紧闭的茅草屋门口停住。
茅草屋外挂着一个残破的木牌,上面的刻印都淡了许多,像是许多年前刻上去的。
木牌上的“岚”字刻得捎带稚气,但笔画游走如龙,一看就是杜岚小时所作。
金鸣想敲门,却被沈穆初及时阻止。
他怕此人听到动静,不知道屋外何人,逃之夭夭。
他很清楚杜岚武功之高深,他若是逃,凭金鸣和木清,是完全追不上的。
与此同时,屋内的玉陌,千冉,杜岚三人都是习武之人,耳力非比寻常,自然听到了屋外轻微的脚步声以及呼吸声。
三人面面相觑,很有默契地准备从后门逃走时。
一道声音传来。
“杜岚兄,我是穆初,你在家吗?”
杜岚吃了一惊,“他怎么找来了?”
千冉提着的心落下,“是他啊,那放他进来吧。”
没等杜岚开门,沈穆初自己推门就进来了,刚刚喊那一嗓子,是避免他逃走。
果不其然,沈穆初在堂屋中见到了他,不仅有他,还有千冉一家三口,他略略吃惊了一下。
千门见到这个在北胡将自己救出来的大哥哥时,眼睛一亮,高兴地扑过来。
“大哥哥,你怎么来了?”
沈穆初蹲下,看着这小人儿,又憔悴消瘦了不少。
他心疼问道,“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瘦?”
千门憋着嘴嘟囔,“大哥哥,是一个老妖婆把我和爹爹关在一个黑黑的洞里,不许我们出去,每天就只给馒头和水我和爹爹吃,我现在闻到馒头味都想吐......”
十岁的男孩絮絮叨叨说着,沈穆初心疼不已,他当时把这孩子从院里救出来时,就被人给锁着链子欺负,却没想救出来,也没过上好日子。
沈穆初抱了抱他,问,“大哥哥带你去东风楼吃好吃的,好吗?东风楼是帝都最大的酒楼,有很多好吃的呢。”
千门的眼睛瞬间散发着光,想点头时,却扭过头,胆怯又期盼的看着自己的父母。
直到千冉点了点头,他才高兴的惊叫出声,顺势搂紧了沈穆初,“哥哥,我爹同意了,你什么时候带我去吃啊?”
沈穆初笑着道,“我现在和你爹娘,还有你杜哥哥有事商量,商量完后,哥哥就带你去。”
千门高兴点头,“嗯,我听话,我不吵你们商量事情。”
沈穆初给金鸣使了个眼色,金鸣十分配合道,“金鸣哥哥还有木清哥哥先带你去院子里玩,我们一边玩一边等他们,好不好?”
“好!”千门想也没想,就同意了。
这么多年,他一直没有朋友,都是一些欺负他的人。
如今有这些大哥哥对他好,愿意同他玩,他心里头高兴。
他拉着金鸣就往院里走,一边走一边介绍道,“金鸣哥哥,杜哥哥给我做了木马,那木马可好玩了,我带你去玩。”
金鸣笑嘻嘻地由他牵着就出去了,木清亦步亦趋跟了出去。
屋内安静下来,沈穆初瞧了眼一直没说话的玉陌。
她的肩上缠了纱布,那瘦削的身形,让他很容易就想到昨晚从贤王府逃走的两名黑衣人中其中的一个。
那人的肩膀是被沈穆初砍伤的,所以他记得尤为清楚,就是玉陌受伤的这个部位。
玉陌有些心虚,沈穆初昨夜没有蒙脸,所以她认得他。
她却不知道,沈穆初早已认出她来。
被盯着看,她感到不适,有些僵硬的问道,“沈驸马来此,有何贵干?”
沈穆初从袖带中抖出一个小小药瓶,递了过去,语气温和,“这个药对伤口好,你先用着。”
玉陌怔愣片刻,发现这人没有恶意,伸出手接住药,“谢谢。”
杜岚此刻替师父也说了声“谢谢。”
他这个地方,是幼时住过的,自从离开这个庄子,是头一回因为师父的原因,回到这里来。
没有人知道他在这里有个房子,有个家。
既然沈穆初能找到这个地方,那就说明,他在查自己。
杜岚收起从前一贯的和善,肃着脸说了和玉陌一样的话,“你来此,有何贵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