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屋内再多燃两盆炭火,屋里还是太冷了。若再把你们主子冷到,当心你们的小命。”
一众丫鬟才被训过,半点质疑都不敢有,连忙按照裴月的吩咐去干事了。无忧和长喜矗立一边,抿唇不敢言。
等宋乐宁重新收拾干净以后裴复临才再去了主殿。
如今宋乐宁尚未及笄,裴复临亦没及冠,尚且不需要避着些什么。
裴月长了个心眼,药被端进去以后把其他人都赶了出去,刻意给万年不搭理人的主子创造机会。
许是生怕公主再被冷到,此时殿里几乎五步一个炭盆。
裴复临顿了几秒,才大步走至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听到动静,宋乐宁一动不动地道:“把药放下就可以离开了,我待会喝。”
她盘腿坐在**,面向里侧,只穿着雪白的中衣,把被子裹得严严实实。
裴复临挑眉,故意弄出些动静,装作离开的样子,实则几步轻巧地悬于房梁。
片刻后,宋乐宁确认没有其他声音了,才裹着被子扭了扭,转过身。
目测没人。
宋乐宁想了想,不太放心,裹着被子光着脚丫轻声踩到地上,去各个死角都看了一通才重新回到**,自顾自舒了口气:“没人了。”
横梁上的非人类盯着她的光脚丫皱起眉,神色不虞,面无表情看她到底要做什么。
他很快就得到答案了。
就见病怏怏的宋乐宁这回连被子也抛弃了,一手捏着鼻子,一手神色嫌弃地端起药碗,一步一步走向窗台,猫着腰全都倾倒在了枝叶繁茂的盆栽里。
一个响都没留。
宋乐宁扬起浅笑,转过身,猛地撞在了抱着臂且脸色难看的裴复临身上。
她睁圆了眼睛,吓了一跳,话都结巴起来:“你你你…怎么突然出现的。”
裴复临见到她那双白得晃眼的脚丫就心烦气闷,单手拎起人几步往**一扔,冷笑道:“本殿下怎么不能出现在这里。”
连本殿下的称谓都用上了,想来气得不轻。
宋乐宁一阵心虚,还是忍不住多嘴道:“可我明明检查过了。”
裴复临冷嘲:“就你那随意看的两眼吗?”
“我…我是病患!”宋乐宁振振有词:“我都生病了你还这么凶做什么。”
裴复临道:“你倒有脸说呢,没见过还没退热就光脚到处跑的病人,当真不听话。”
殿内每日有人打扫干净,纤尘不染,宋乐宁即便踩了这么一遭,脚丫都白净地厉害。
宋乐宁撇嘴:“你不要凶我了。”
她尚病着,做完倒药的事以后更是无力,耍赖似的往**一倒,卷蚕似的裹住被子,哼哼唧唧道:“我生病了,很难受,我要睡了。”
如今裴复临对她比以往要放纵很多,宋乐宁戳戳捣捣,势必要把裴复临容忍她的线再往里推上一推。
裴复临冷若冰霜,没再说话,转头案台上却又摆好了重新煎好的四碗药。
宋乐宁本就难受,睡不着觉,闻到药味以后试探着悄咪睁开眼,见到四碗后整个人都难以置信的坐直了。
“怎么还变多了。”
裴复临沉下脸来:“喝完药才可以睡。”
宋乐宁重新躺下,安详地闭上了眼,甚至双手交叠摆在身前,大写一个规矩。
裴复临瞳色瞬间冷了下去,道:“宋乐宁,你别惹我生气。”
话都说到这份上,不怕是假的,宋乐宁复又别别扭扭坐起,为难道:“殿下,还有其他治病的法子吗?我真不想喝药。”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各种各样的药片吃得太多了,舌尖乱七八糟的苦味都走过一遭后格外嗜甜。
不是她单纯任性,宋乐宁光是闻到面前中药的味道都浑身难受。
裴复临没管过其他小孩,裴诗韵一直是个乖的,因而只当宋乐宁是在故意闹脾气,脸色冷了又冷,道:“生病不喝药你要做什么?”
“这么凶做什么。”
宋乐宁瘪嘴,见裴复临快要不耐烦,不敢再商量,磨磨蹭蹭凑到药碗旁边,捏着鼻子吞了一口。
头晕伴随着涌进胃里的恶心,宋乐宁捂着嘴试着压了压,勉强止住想吐的冲动,又逼着自己灌了一大口,随着药液的增加,反胃冲动越来越剧烈。
裴复临见宋乐宁的难受不似作假,犹豫了片刻,还是走近了,半揽着人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宋乐宁抬起一双泪眼,忽地,猛然推开人,抖着肩膀“哇”一声吐到了另一旁的地上。
已是半夜,宋乐宁除了吐出几口药以外再吐不出什么东西,但还是难受的干呕了好几声,呛得眼眸发红。
丫鬟被喊进来收拾。
“…抱歉。”宋乐宁僵着身子,维持着吐的动作没动,艰难地喘了口气,难堪地道歉:“我不是故意的。”
“无碍。”
裴复临用手帕给宋乐宁拭干净嘴,又给宋乐宁倒了杯清茶,让她漱了口吐进一旁的盆里。
见宋乐宁整个人都在抖,叹了叹,把人揽进怀里,一边把被褥给宋乐宁裹上一边无奈地哄:“不是你的错,不用抱歉。”
宋乐宁因着这句话泪闸开了洪,怎么都忍不住委屈。
裴复临温和的拍着怀里人的背,心里不由塌下去一块。
这人也不知道怎么养大的,娇气又可怜,会顶嘴又爱哭,任性偏又懂事。
让人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才好。
最后宋乐宁被哄着一口药一口蜜饯才把一碗药喝完,等人睡熟后离开玉芙宫时裴复临自己都惊讶于今晚的好耐性了。
裴月禀报了下玉芙宫内奴侍的情况,道:“丫鬟以无忧长喜为大,是公主从百越时带过来的,无忧的丫鬟尚能承事,长喜年纪太小当不得大事,不过脑子还算机灵,都是公主十分亲近的人。其余几个丫鬟都是前几日公主亲自去挑的,倒是没有二心。侍卫这边,派过去的二十人武力属中等,保护公主足够了。”
裴复临嗯了一声。
裴月道:“今日我已去教训过,不必担心她们对公主服侍不够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