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出来有点血腥,几个仆从的面色都是一变,偏偏商玉一无所觉,他继续说道,“这样子看来要不了多久眠龙蛊虫就会将她的脑髓吃的一干二净了,现在就算救回来也是白搭,照样是个傻子。”

“傻子我也要。”

巴奇忽然出声打断了他,此刻他不是这个地方的老爷和首领而是一个爱女心切的父亲,“她就算是只有半条命,我也要把她给救回来!”

商玉啧了一声,“这又是何必呢,等我的药煎好了,这小女娃娃也就没什么活头了,还不如我想个法子把她弄醒,你们说上几句话再送她走。”

巴奇大步走过来捉住了他的领子,语气森然,“你没听见我说的话吗?傻子我也要,只要是我的女儿,只要她活着!”

“行行行!”

商玉赶紧摆手做出投降的样子,皱着眉头说道,“哎呀,算我怕了你们了。”

他转身拍了拍高弈臻的肩膀,不大情愿地拉着他出去了。

黎颖就站在穹账中,还能听见他大大咧咧地问高弈臻,“我能不能先去趟茅房,小弟我真的是……”

“不行,救人要紧。”

高弈臻拍了他的头一下,将他打的头晕,也老实了很多。

在穹账中的其他人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都露出了不信任的神情,这两个人也太不着调了,小姐现在都这样了,他们能指望这两个人吗?

只有巴奇依旧是那副神情,因为他知道,治与不治最坏的结果也就是死路一条了,在此之上最后巴雅成为什么样子都比之前那个结果要好。

或许他是这么想的,黎颖却不知道该做什么打算。

她没有替巴雅决定的资格,只是不知道残缺的活着,她会不会伤心。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留在穹账里的仆从换了一波又一波,黎颖和巴奇陪在巴雅的床边,各自认真的盯着巴雅现在的模样。

她依旧睡的香甜,连个皱眉都没有,可是黎颖却不能确定她是真的做了美梦还是被眠龙蛊给蛊惑了再也没有了自己的思维。

往后若是活下来,巴雅也不会再有以前的记忆了吧。

黎颖转过头看着陪在一边的巴奇,不知道该不该劝说他放弃。

巴雅的额头上已经能够看到黑色的虫子的影子了,看来她的时间不多了。

郑时是一直陪在旁边的,黎颖立刻催促道,“他们怎么还没好,巴雅的时间快不够了!”

“来了!来了!”

郑时刚准备回答黎颖,身后的门就被推开了,难闻的药味儿充满了整个屋子,商玉和高弈臻端着一个厚重的陶瓷碗走了进来,那里面是分量不少的药汤。

黎颖记得自己上次可没有用掉这么多。

可是现在也不是询问的时候,黎颖把自己心里的好奇暂时按了下去,看着商玉将那些药汤再用大小不一的碗分装成不同的药量,然后端到了巴雅的面前。

郑时和巴奇将巴雅扶了起来,让她靠在床头坐着,黎颖接过了商玉手里的药碗,轻轻吹凉,然后给巴雅灌进去。

毕竟商玉说过这些药必须一次性全部灌进去才行。

第一碗药是分量最大的,灌进去以后巴雅脑门上那些黑影很明显的躁动了一会儿,接着就消失在了巴雅的额头上。

而巴雅深深皱起了眉,忽然睁开眼睛,趴在床边剧烈地呕吐起来,也是和黎颖上次一样,她吐出来的都是黑黑的药汤以及那些看着恶心的长条虫子。

婢女们没有准备,商玉和高弈臻也忘了提醒,就让她那么吐到了地上,弄脏了一片。

郑时惊呼一声,赶紧就叫人来清理,这时候商玉才讪笑着插话说道,“这个……这个蛊虫一定要尽快清理,它们还是挺危险的,很容易钻到别人身上……”

听见他说这个,那些本来准备清洁的仆从却都不敢上山去了,毕竟那可是能要人命的蛊虫啊!

谁也不愿意变得和巴雅一样,更何况巴雅还有人给她求医呢,他们这些仆人只会被扔在乱葬岗里。

“别害怕啊,它们这样的也不是特别危险,很快就会被药汤毒死了。”

商玉也没想到只是随便说了两句话这些人呼啦一下子全退开了,他挠着头说道,“也没有那么吓人,我刚刚用词夸张了一些。”

郑时叹了口气,说道,“神医,你还是老老实实地闭嘴待着吧。”

然后他叫了几个胆子大的冬国男人,拿了些滚水泼到了那一处的地上,直接将那几条蛊虫给活活烫死了。

热水加药汤,让药汤本来就难闻的味道冲的到处都是,这下子不仅巴雅这个喝了药的会作呕,就连其他陪床的人面色也都变的难看起来。

连巴奇这样常年不动声色的人也忍不住多瞟了几眼商玉。

好几个仆从立刻就从穹账中跑了出去。

商玉依旧站在那里讪笑,“不好意思,忘了说了,越是热水越能激发药性。”

郑时抽了抽嘴角,不管怎么说,这下子这些蛊虫是死了,他将这一片狼藉收拾妥当,然后将穹账的门打开通风,味道渐渐的也散了很多。

只不过,顶着冷风的几个仆从心里还是有些埋怨商玉的,要知道现在可是深秋,冬国的深秋能冻死一头熊,而因为商玉的缘故他们只能在冷风中瑟瑟发抖的站着。

这一场乌龙过去以后,郑时赶紧找人来拿了个痰盂在巴雅的床边接着,免得之后又出这样的闹剧。

好在喝完第一碗药汤之后,巴雅的脸色好看了很多,至少没有像之前那样额头上泛黑影了。

可是她依旧没有醒过来。

他们一群人等在巴雅的床边,一直等到了天亮,也没看见巴雅的其他反应,桌上的药已经凉透了,穹账里的味道也散了个干净,巴奇紧紧皱着眉头,好像能夹死一只苍蝇。

“神医,请问我女儿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嗯?啊?什么?”

商玉一副才睡醒的模样,擦了擦口水,然后看着周围一群人审视的目光,讪笑一声,“不好意思,昨晚太过劳累了,没有睡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