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乱葬冈。

哇——哇——哇——

乌鸦在空中盘旋,几只野狗到处乱窜,可它们却自觉的绕过那堆洒着满地的白纸钱的新黄泥上。

一只白里透着青紫的手,突兀的伸出黄泥堆,大拇指被土堆旁一个两三个月大的婴儿抓着。

吧唧~~~

小婴儿含着自己的拇指,还不时的发出咯咯咯的笑声。

没办法,她现在十分心累。

她堂堂一个最神秘又最厉害的鬼手神医,怎么就莫名其妙胎穿了呢?

出生三个月,连同亲娘一起被丢在这里的那种。

为了活下去,她在乱葬冈反套路。

笑着吓野狗,吓乌鸦,还要吓那些想掉头来挖坟的歹人,更要吸引一个能带她离开这里的人。

出生三月,她承受了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重量。

这时,几只胆子大的野狗刚慢慢包抄过来。

“咯咯咯……”

感觉到危险再次袭来,她再次发出咯咯的笑声,笑声如银铃般不断,让这阴沉沉的乱葬冈变得更加怵人。

吓得乌鸦被吓得忘了拍翅掉了下来,野狗们四处乱窜。

“谁?”

一身是血和泥,背着刚从树上救下来的人的少年,正麻木的走着,听到声音,扭头看去。

没有人,不过他看到了月光下的一只玉镯子。

散发着淡淡的绿光,明明光线很暗,但他就是看清了那是一只玉镯。

高淼放下他娘亲,双腿像是不听使唤一样的朝黄泥堆走去。

他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玉镯,换钱,救娘。

眼里只看得见玉镯。

高枝眨巴着星辰大眼睛看着走近的高淼。

被人揍成这样,还能这么帅。

拾掇好了肯定是又一个小帅哥。

高枝心情激动,松开她娘亲的手指。

“哎哟~~~”

手一松,她从泥土堆上滚下来。

“谁?”

高淼隐约听到了哎哟一声,他害怕的四下看了看。

到处都黑乎乎的,鬼影子都没一个。

鬼?

对,这里的乱葬冈,有鬼也正常吧?

一股冷风从高淼的天灵盖往里钻,冷得他打了个哆嗦,双腿颤抖。

【我我我……小帅哥快看看我,我在这里呀……】高枝在黄泥堆下舞动着四肢,忘记了天色黑暗。

高淼又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吓得他扑通一声跪下,对着黄土堆拜了拜,然后,摘下那只玉镯,扭头就走。

高淼背起他娘,头也不回的离开。

高枝望着高淼离开,气得呀磨着她不存在的牙齿,挥着小拳头。

【我这么可爱的小婴儿,你看不见吗?】

【停下来,回头看看我呀。】

【小王八蛋,你不能白拿人家的东西。】

【阿西吧……啊啊啊……】

高淼顿足,听着那越来越愤怒的声音,他甩甩脑袋,豆大的冷汗从额头上滴落,卯足了劲越走越快。

可怕!遇见鬼了!

高枝望着天空,眼泪都要流下来了。

突见乌鸦飞过来,她使出吃奶的劲,咯咯的笑了。

好气哟!

明明气到要爆炸了,可她却还要笑。

高枝的右眼迅速变红,那诡异的红光,惊得空中的乌鸦哇的一声掉下来,而她却丝毫不知是因为她的眼睛,而不是笑声。

高枝得意,咯咯咯……

笑得更大声!

把怒气都笑着散出去!

夜更深了!

高枝想睡,可又怕两眼一闭就喂了野狗,她又伤心的吸着自己的拇指。

吧唧~~~吧唧~~~

【王八蛋,不要让老娘再见到你!否则,叉你双眼,揉你的脸,捶断你的鼻梁……】

啊啾……

扛着锄头和一副薄棺材的高淼,突然打了个喷嚏。

怎么又听到这种声音了?

高淼放下东西,点了火把,四下看了看,对上那小婴儿的目光时,竟有种小婴儿要撕了他的感觉。

呃……

这里怎么还有个婴儿?

难道这就是村民说的鬼婴吗?

前些天,村民都说乱葬冈出现一个煞气很重的鬼婴。

就是这呀。

高淼小心又有点害怕的伸手碰了下高枝的脸颊。

不是冰冷的,还软软的。

这不是鬼!

高枝对着他呲牙,露出粉色牙床,一点都不凶,反而有点可爱。

高淼心下一软,他弯腰把高枝抱起来。

突然两眼一黑。

双眼被小胖拳遮住了,再是鼻梁微痒,被小胖拳碰了下,脸上黏乎乎的,被小胖手糊了一脸的口水。

高淼轻笑了下,看着怀里的小婴儿,“你应该是玉镯主人的孩子吧,我拿玉镯救命,想着不能白拿,就备了薄棺来葬她。

我无法还她的恩,那你就跟我回家吧。

以后,我养你!”

娘说过,做人不能忘恩。

听着高淼的话,高枝的眼睛亮了,紧紧盯着他。

哼唧一声,别扭的扭头。

你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拿什么养姐?

高淼脱下上衣,用上衣把高枝背在背上,再开始干活。等他干完活,高枝已经在他背上睡着了。

……

高枝醒来时,睁开眼就看到头顶的茅草屋顶,扭头看屋里的摆设。

高枝摇摇头。

这地方穷啊。

嘎吱……

破木门被推开,一抹身影背光而站,像是在他身上镀了光一样,瞬间有一种很大的气场在小屋里散开。

高枝恍恍惚惚的望着他。

高淼端着一碗清到可以数出米粒的粥进来,发现高枝已经醒了,他弯腰动手生疏,全身僵硬的抱起高枝。

他不太敢抱这软乎乎的小奶娃。

昨晚从乱葬冈回来,也是庆幸这小奶娃睡着了,怎么折腾都没醒。

走到桌前坐下,高淼看了一眼冒热气的粥,选择先跟小奶娃说说话,毕竟这小奶娃不一般,像是什么都懂一样,尤其是那双眼,像是会说话似的。

“你以后就叫高枝吧。”

高枝:【哼唧,你姐姐我本来就叫高枝。】

怎么又有声音?

高淼伸手拍拍自己的脸,心里不停的告诉自己,幻听!这是幻听!这一定是幻听!

他努力的让自己平静下来,继续说道:“我叫高淼,从今往后,我就是你哥了,我们的娘现在卧床病着。

这个家就我们母子三人了。

以后,有我们一口吃的就少不了你的。来!喝粥。”

高淼喂粥,那是一个手忙脚乱。尽管高枝很配合了,还是被糊了一脸,最后,气不过,挥着她的小拳头抗议。

【你到底会不会喂饭,姐差点被你搞死!】

“???”高淼停下来,低头不敢置信的看着高枝。

这小家伙会说话?

这怎么可能?

可他刚才真的听到了。

高枝丝毫不知高淼能听见她在想什么,她继续吐槽:【傻呼呼的愣着干什么?慢慢的喂呀,把姐扶起来一点,那样才不会被呛到。

傻小子哟,你到底会不会呀?

完了完了!这小子看起来不太聪明的亚子。】

高淼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活见鬼了吧!

啪啪!

高淼甩了自己两巴掌。

高枝瞪眼:【真傻了?】

高淼低头迟疑不定的看着高枝,“我又听到了,娘呀,我不是在做梦。”

就在高枝还在疑惑时,高淼突然抱着高枝往外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