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
随着苏云离问剑湖越来越远,
那掌中的幽蓝长剑竟自行颤动起来,任由他如何用力,也有一种随时要脱手而飞的感觉。
前后不过数息,
整个手掌竟已被那天然的剑气给伤的鲜血淋漓,血肉翻涌!
最恐怖的是,
连他明明已经触摸到灵玄之境一丝门槛,也正被那堪比惊涛骇浪的剑意给疯狂冲蚀!
但!
与灭族之仇相比。
这点痛算得了什么!
纵使今日被这堪称荒域十器之一的惊涛剑给反噬而死,又如何!
只要自己能将苏让那贼人给斩杀,便已足够!!!
只是,
惊涛藏傲骨!
傲骨最伤人!
不过,
管不了那么多了。
唰!
那速度竟是又快上了一分!
就在苏云即将冲过山下写着“归云学院”四个大字的牌楼时。
一道悠远的声音落入耳畔。
“云儿,你,着相了。”
旋即,
便看见那落日峰顶升起一道惊天长虹。
眨眼之际。
长虹便已然飞闪而至拦住苏云的去路。
却是一位衣着灰色素衣、面色和蔼的酒糟鼻微胖老者。
老者也不多说。
拈起右指就照着那惊涛剑轻轻一弹。
叮~~~
那本来让苏云几乎是拼尽了全力才能勉强压制但依旧还要为此承受万般苦楚的惊涛剑,仅仅只是一弹竟宛如孩童的玩具一般被弹飞开来。
随后。
“嗖”地一下便飞回那问剑湖底彻底匿了身影。
这一幕让苏云满是不解,甚至心中还产生些许的怒意,言语中带出稍稍的质问:“凌师,学生不明白您阻挠学生下山此举的用意所在!”
老者闻言没有立即说话,而是细细端详起眼前自己这个学生的模样。
足足瞧了十息,
这才幽幽叹出一口气来,幽幽出口。
“我且问你,你可还记得当初上山修习《无相水意诀》之时的誓言?”
“记得,学生说过,不入灵玄绝不下山!”
“那你如今入了吗?”
“半步。”
“算入?”
“不算。”
“那便回山。”
“可未能手刃仇人,我不甘心!”
“这个世上本就有太多的不甘心,为师知你心中苦,可《无相水意诀》乃逆天之术,惊涛剑更是荒域十器之一的绝世玄器,只有将修为提升至灵玄,才有足够的玄力来真正掌控曾于万剑之中选中你的惊涛剑,多的不说,想必刚刚你也尝到了此剑的桀骜之意,若你再多走十里,必被其反噬而,轻则重伤,重则身陨!”
“那……那若学生不配此剑,它便无法上我,那时凌师可还会阻拦于我?”
听完此言,
老者看着眼前学生脸上的倔强之色,当即神色那叫一个恨铁不成钢。
“你……”
“你糊涂啊!”
“苏云,当初为师便是看重的你沉稳向道的心性,如今你却……”
“罢了罢了,你若执意下山,我也不再阻拦,只不过你作为惊涛剑的主人应该比为师更清楚才是,一旦再走远些,没了问剑湖的天然压制,你与惊涛剑打磨了这数个春秋才有的剑意相同的魂引必然会直接崩裂。”
“届时,先不谈你是否会被反噬而死,但你多年来的修行必然会化作梦幻泡影,直白些,你将成为再不能沾染大道的废人!”
“如此,”
“你可还要在未至灵玄之前强行下山?”
“凌……凌师……我……”
苏云眼中的猩红微微退散,言语跟着有些犹豫起来。
“好了,话已至此,我相信你心里已经有所称量了,最后予你一言,修行一途从来都是逆天而行之事,至于你如何选未来的路,命运之路又将走向何方,便全看你的个人抉择了吧。”
老者深深看了一眼苏云,微叹一口气,随后便如来时般再次化为一道长虹消失在山脚牌楼处。
“……”
沉默!
沉默!
苏云默然不语,唯独手指已经深深掐进掌中!
良久。
朝老者消失的方向拱手,用几乎是咬着后槽牙的力度低吼了一句:“学生,知会了!”
言语完,
他转身而回,只是在回山的路上,那眼眸中的猩红似乎更深沉了些。
“苏让,等我入灵玄之际,便是亲手将你挫骨扬灰之时!”
——————
——————
秋风瑟、落叶黄。
苏让已然不知道在院中徘徊了多少个来回。
如果担忧能化为实质的话,那整个庄子早已被填的满满当当。
他恨呐!
恨自己失踪的太久。
恨自己的不够强大。
恨自己未曾看清本家的人心!
正想着。
嘎吱~~~
那是木门发出的沉重喘息。
这一丁点的变化,瞬间让苏让的心都给提到了嗓子眼儿,扭头就看了过去。
一眼、一惊。
那门口站着的正是自己熟悉了三年的女人。
只不过她眉宇间肉眼可见地多了一抹倦色,鬓角那里一缕调皮的跳脱出来的发丝,更是让其看上去哪里还有先前的傲然与霸气?
就仿佛是一株被烈日曝晒过的花儿。
想要赶紧询问妹妹的情况,
可话到嘴边苏让心中竟升起了一丝惭愧,只好强忍着情绪,问道:“你,有没有事?还好吗?”
女人明显一愣。
眼底更是闪过一丝淡不可查的欣慰。
不过马上嘴角便是扬起一丝不知道是嘲讽还是不屑的笑意,清冷地说道:“本帝何须你来挂记?”
“那……那我妹妹她……”
“短时无碍。”
“短时无碍?作何解?”
“适才本帝已用秘法护住你妹妹的体魄一年。”
“一年?那之后……”
女人并没有给苏让插嘴的机会,而是直接打断其发言继续说道:“既已允诺于你在先,那本帝岂会食言?不过你要明白,血脉之症结,即便是在神……咳咳……我的家乡,那也是一门极其复杂的法门,其中的繁杂,远超你之想象。”
“不过你的运气不错,早年间,我的一位臣……好友,其自幼便对药理有这近乎妖孽一般的天赋,曾予我一张药方,若一年内你可以寻到‘天心藤’、‘月蚀草’、‘龙鳞液’、这三味对你这一方天地的人来说,可谓算的上是天材地宝的材料的话,那么你妹妹此时犯下的所有症结,本帝兴许可以一手除之!”
“天心藤、月蚀草、龙鳞液……”
苏让呼吸粗重。
心中反反复复默念这三味材料的名字,生怕记错一个字。
看着此时极度认真默念的苏让。
女人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一瞬间似有万千思绪被牵起,三息后,微叹一口气,竟“嗖”地一下化作一道细小的流光朝苏让的眉心处钻去。
此等逆天且骇人的场面并没有引得苏让的慌张,反而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
“谢谢。”
在确定将材料的名字完全记住后,苏让在心中道了声谢,只是钻入识海的女人未再做回应。
苏让也不纠缠,只是已然默默将这份恩情铭刻于内心深处!
这缕念头刚刚收起,新的念头便已然降临。
紧张、
不安、
期待!
即便有女人的保证,但还是忍不住长出了一口气,似乎只有这样,才敢望向眼前那一扇半掩着的房门。
然而,
“嘎吱~~~”
那房门反倒是先开了。
“哥~~~”
简单一个字。
却犹如世间最动人心扉的利剑。
瞬间,
苏让强自紧绷的心,便再也无法淡然。
那压在心里早就不知凡几的情绪,此时如同山洪一般倾泻而出!
阔别三年的兄妹至亲。
终于。
得以再见。
二人相顾无言泪千行。
有道是,
物是人非尽凄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