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冷风吹刮着。

屋子后面是荒草密林,我放慢脚步,轻手轻脚地绕到屋后。

丫头房间里面的灯光还在亮。

借着从房间里面投射出来的余光,很快我就发现窗边的荒草中潜伏着一个人。

我紧握手枪,悄悄地摸近。

外面风大,吹得荒草树木沙沙作响,那人并没有发现我已经绕到了屋后,此时他正潜藏在草丛中一动也不动。

直至距离对方还有四五米左右时,我猛然加快速度扑了过去。

那人显然没有想到我会突然出现,根本来不及闪避,便被我扑倒在地上。

“你到底是谁?在这里到底干什么?”我用枪顶住那人的脑袋,冷声喝问道。

被我压在身下的人身材消瘦,穿着一身黑衣,看起来与老族长倒是很相似。

我不敢大意,用膝盖顶住黑衣人的腰眼,手指扣住扳机,只要情形不对,立马便开枪。

过了几秒钟,身下的人突然发出桀桀的笑声,声音苍老而沙哑,听着让人头皮发麻。

这诡异的笑声我觉得很熟悉,但他到底是谁,我一时之间却想不起来。

好在这人已经被我控制住,加上手中拿着枪,如此近距离下,我并不是太担心。

“你到底是谁?转头来给我看看。”我沉声命令道。

身下之人顿了一下,随后缓缓扭住脑袋。

很快,我就看到了他的侧脸,余光下,只见他脸上的皮肤枯黄干瘪,皱纹如叠浪般堆在一起。直到这时,我才发现他的头发几乎是全白的。

这是一个老人,但并不是老族长,因为老族长脸上的皱纹没有这么多。

这个侧脸让我觉得非常熟悉,可能是因为被顶住腰眼的缘故,他并不能完全扭转脑袋。

我见对方是个老人,力道松了松,伸手将其身子扳转过来。

当我看清楚他的全貌时,整个人顿时就傻眼了。

只见这老人枯黄的脸上除了密布皱纹之外,还有许多黑色的斑点,如尸斑般,他双眼微微眯着,正在直勾勾地盯着我。

这张脸太熟悉了,虽然出现了密密麻麻的斑点,但我绝不会忘记这张脸。

“哥哥,你在外面么?”

就在我愣神时,窗户里面忽然探出了一个小脑袋,却是丫头听到了声响,探头出来查看。

丫头话音刚落,我身下的老人忽然猛地坐了起来,一把将我推开,然后扭身嗖地一下窜入了密林中。

我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他窜进密林中,却不敢开枪。

因为这个老人我太熟悉了。

爷爷!

我怎么也想不到这个躲在暗中窥视我们的黑衣人,居然是我那死去差不多有一个多月的爷爷!

刚才虽然只是匆匆一瞥,但我绝对能肯定那就是我的爷爷,因为我对他再也熟悉不过了。

可这怎么可能……

爷爷明明就在一个月之前就去世了。

当时他走的时候,我就在他身边,亲眼看着他断气;亲自将他的尸体抱入棺材内掩埋。

爷爷……他怎么会活过来了?

我瞪大眼睛,看着爷爷离开的方向满脸不可置信,刚才那一幕对于我来说实在是太震撼了。

一个死去的人,怎么还可能再次出现呢?

难道是诈尸?

我想起刚才所见的,爷爷脸上满是黑色的尸斑,难道说真是……

我摇了摇头脑袋,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很荒唐,刚才那个老人的表现绝不像是尸变的尸体,倒像是一个正常人。

我连续深呼吸几口气,暗道:“莫非是自己眼花看错了?又或者出现了幻觉什么的?”

“哥哥,你怎么了?刚刚那个人是谁?”

丫头的呼唤声让我回过神来,扭头望去,只见前者满脸担忧地看着我。

“我没事。”

我吞了一口唾液,强自镇定下来,问丫头道:“你刚才看清楚那个老人的样子了吗?”

“没有。”

丫头摇头,惊异问道:“他是谁?怎么会在我们屋子后面?”

我听了丫头的话,眉头立时紧皱起来,沉吟了一会儿,随后叫丫头给自己寻来了一只手电筒。吩咐她好好在房间里面待着。然后打着手电筒,快步朝老人离开的方向追去。

这件事情太荒唐了,虽然亲眼所见,但我仍然不敢相信自己那本已经死去的爷爷,竟然还活着。

虽然我心里希望爷爷能活过来,但这根本不可能呀!死去的人怎还会复活?

可刚才那张脸,我绝对、肯定没有看错!

所以,我现在必须得亲眼去确认一下,这对于我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

我打着手电筒在密林中走了十几二十分钟,没有再看到那个老人的身影。屋后的山林地形复杂,加上又是黑夜,若是对方有心躲着我,要想将其找出来简直比大海捞针还难。

我心思转动,想起了一件事,转身朝某一个方向而去。

我要去的地方是当初埋葬爷爷的坟地,想要确认刚才那个人到底是不是爷爷,到那里便知道答案。

说起这个,我还真是不孝的孙儿。爷爷走后,除了头七拜祭那次,一个多月来,我再也没有去爷爷的坟地看过。

主要是那时爷爷刚走不久,黄淼便找我挖坟捡骨,后来因为女尸的事情弄得焦头烂额,一直都没有空去拜祭过爷爷。

我心中急切,一刻没有停留,花了差不多半个钟头,终于来到了爷爷的坟地边。

山坟看起来还有几成新,因为入秋的缘故,翻新的泥土还没有开始长出荒草。

这个坟地是爷爷亲自选。在我们家乡,人到迟暮,或者是生了不能医治的病症,都会提前给自己准备好寿材,和死后安葬之所。

这是一件让所有人感到悲哀但却又无可奈何的事情,有些老人一天到晚往山里跑,寻找自己死后的居所,甚至为了一个好的风水宝穴常会发生争执。

此时的夜更深,更浓了。

天上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阴沉得可怕。

电筒光下,只见坟堂前插着一根哭丧棒,只有一根。

哭丧棒是用竹子做成的,尾端捆着一条白布,夜风吹刷,猎猎作响。坟堂前有的阴钱纸币还没有完全糜烂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