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姝要动身去漠北,却在出城时遇阻,看守城门的士兵拦住了她的去路,并说明是万岁爷下的命令,让江姝不得离开京城。

她前脚刚被拦住,转头就看见了燕北王李木萧的军队正往城外走,守门的士兵纷纷行礼,江姝也翻身下马,颔首道:“见过燕北王。”

他一抬手,示意他们免礼,江姝直起身后他又对他说道:“江府的事我听说了,我也没想到你大哥那么轴,赐了毒酒就接着,早知道应当让他跟我一起来京城的。”

之前李木萧敢于在紫禁城大堂上顶撞皇帝,将她直接拉入了他的阵营,现在她虽然站在他这一边,但对他的印象好不到哪里去,他现在是抬屁股走人了,而她还要待在这京城里,也不知道还有多少绊子等着她呢。

仿佛能看穿她的心理一样,李木萧看了一眼她的眼睛,随后微微一笑,扔给了她一块牌子,一边缓缓地调转了马头,那是要上路了的意思:“拿着这个牌子,过几日会有人来找你,那是我的人,你放心信他们。”

“哎!”江姝急忙叫住他,李木萧听后顿足,回头看着她,却见她突然跪下,在地上磕了一个响头,说道:“请燕北王厚葬我的家人,还有我那下落不明的四姐和大嫂,请燕北王费心。”

李木萧面色一轻,漫不经心一笑,说道:“我当是什么事呢?这是当然,我与江黎多少年的交情了,这点事我是必然要做的,而且若不是我晚回去了一步,说不定你们江氏还轮不到这个地步。”

“万岁爷性情飘忽不定,谁知道会怎样呢?”她说这话带着些抱怨,京城里差不多都知道她有委屈,让人听了去又怎么样。

李木萧却接住了她的话,音量似乎又大了几分,问道:“那若我做这个万岁爷,你觉得怎么样?”

话一说出口,在场人没有一个敢说话的,原本看守城门的士兵面上都有了异样的表情,为首的人一双眼睛在李木萧和江姝之间来回瞟。

江姝不敢再说什么,这周边现在可都是李天袁的人。她低头笑了笑,不语。

李木萧倒也没有再追问她,向着京城外走去,留下一句:“江氏是我罩着的,我活一日,你就不会出事,心放肚子里吧。”

人走后她才敢抬头,看了一眼离去的背影,他这句话算是承诺吗?承诺她不会出事,可她自己在这京城里能给她撑腰的人没几个,他如何能做到?他在紫荆城的眼线究竟是何人?

回到宅子上后她遣散了院里的人,这下她出了事,也算有个理由把他们都打发了,里面的下人做活本就不如意,暗中抱怨这处宅子穷得叮当响,冬日里连炭火都供不齐,江姝要他们各回各的去处,他们也开心,领了赏钱便离开了。

唯独那个叫颦儿的丫头不愿意走,说是江姝这宅子总要有个人照看,承影时常不在府上,对府中事也不上手,她这些天已经摸索清楚了,能替江姝打理好这个家的。

她说得在理江姝就让她留下了。

这个颦儿和北冥说好听了是情同姐妹,说不好听了就是臭味相投。见两人厮混在一起,江姝也不说什么,因为她正烦心得很,只要两人不吵到她面前,她就不会要求她们怎么样。

那日江姝正在府上的院子里呆着,自从江氏出事以后,她相当于被软禁在了京城,皇帝那边既不给她停职,也不给她任何的事,就像完全没了她这一号人了一般,她想不明白李天袁在打什么主意,现在她什么都不知道,只能从烟雨楼那边知道消息。

某天刑部宋元安突然找到她,在见到他的第一眼她以为是李天袁终究还是容不住她了,要将她送进宫里问审,可宋元安来一趟竟然根本没提这一档子事,他从怀中翻出了一块牌子,江姝只觉得眼熟,登时便想起这块牌子和李木萧给她的那块很像,应该是能拼在一起的,想到这,她也拿出了自己的那一块,两块牌子一拼,果真严丝合缝。

“宋大人?”江姝想开口问,一时间却不知道如何开口,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才又说道:“您和燕北王是?”

宋元安意会了她的意思,答道:“这些年虽身在京城,但其实是给燕北王做事的.”他能在京中藏身这些年而不被发现,还能做到如此高位,只因他活得谨慎,就如同张渡一般,真真是把事情烂在肚子里,即使再亲信的人都不提起。

可如今江姝不是别人,她手中有燕北王亲手给的牌子,也是燕北王挚友家的妹妹,算是他们同一阵营的人。

“江大人放心,等事情平静,我自会想办法让你出京城。只是不知日后江大人准备怎么办?”宋元安问她。

这话也是江姝这些天来一直在想的事,既然李木萧已经将她拉到了他的阵营,那索性就在他手下做事,也没什么不好的,他是大哥的挚友,是皇帝的亲弟弟,麾下精英无数,要说篡位还不是没可能,她就当是赌了一把了,若李木萧能斗得过紫禁城那位,那她就有为江氏平反的机会,若斗不过那她也不说什么,走投无路之人没法抱怨自己的结局。

她淡然一笑,回答道:“回漠北,把家中事安顿好,找到四姐和大嫂,在漠北找个营生,三姐那边,我看看能不能把她偷换出来。”

“江大人是认真的吗?”宋元安听后只觉得荒唐,他年纪大,经历得多,江姝说的这些事也就话本子上看看还可以,若真做起来实在太难。这一点江姝其实也是知道的,在她一开始想要把三姐救出来时就是这样想的,本来想等她把父亲的罪名平了,等一切都安定了以后她再动手,谁知变故来得那样快。

她接着解释道:“我知道您觉得我说得荒唐,但眼下也是没有别的办法了,试想如果您到了我这种地步,会怎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