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木萧起得一向早,漠北早上的寒气透人身骨,而李木萧就如同没感受到一样,只穿一件中衣便在漠北都护府的院子里练剑。
剑气划过,仿佛斩断了周围的寒气,在他转身之时瞥到了院子门口正站着一个人,身着甲胄,腰配重剑,全然一副随时准备带兵上阵的模样。
李木萧一笑,将剑向他的方向一扔,顺手拿起了一件厚衣服披上了,调侃道:“大将军今日怎么得闲来我这儿了?瞅这样子应该是去当值的吧?”
江黎反应快,一下接到了李木萧扔过来的剑,没准备瞒着他,直说道:“我一会就去,想来先问你点关于唐怀文的事。”
李木萧伸手指了一下屋内,示意他进去说。两人一边走向屋子,李木萧一边问道:“唐怀文?江老之前那个副将?不是被我皇兄处死了吗?”
“是,阿宁说她在边境民驿看见了他女儿。”江黎一边接过他递过来的茶水,一边问道:“你见到过他女儿的尸体吗?”
“没有。”李木萧摇了摇头。“他女儿在罪状下来之前就死了,我去哪见到尸体。不过你说的不是没可能,他女儿我到是见过几次,身体一直好好的,谁知道怎么突然病死了,后来都顾着料理观山一战的后事,谁有功夫去找一个已经死了的小姑娘的下落。”
“说那姑娘是跟着一个瞎了一只眼的老人来的,所以我觉得多半就是。”
“嗯,现在俩人还在民驿吗?把他们安置到安全的地方,但是别送来都护府,他俩的身份送回都护府只怕会被人盯上。”
李木萧说的这一番话正和江黎的意思,观山一战是他调查了六年的事,一直没有头绪,今日突然抓到了一条线,犹如救命稻草一般,正要派人去民驿找那姑娘,却没想到姑娘被追杀的消息来得更早一步。
来报信儿的人是碧落,说昨日晚叔女二人本在民驿二楼最里面的房间里,半夜突然有人用点燃的迷香伸进了两人的窗子,幸好老人警觉,发现了以后带着女孩去了民驿后的马棚,一人一马便往南走了。
事出突然,又是在民驿里,纪宁知道后险些没站稳,马上让碧落驾马去找江黎。
李木萧听后也是暗念可惜:“看来多半是唐怀文闺女了,有个瞎了一只眼的师傅,还莫名其妙被追杀,不是唐家闺女到反常呢。”
碧落在一旁听着,随后开口问道:“那都护和将军的意思是?”
李木萧把茶杯放回了桌子上,拿起了刚才被江黎放到一边的佩剑,说道:“带兵,找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碧落一颔首,应声说是。
一队精兵被李木萧带走,江黎回了城关上当值,休息之余他从城关往北望去,在那不远处就是九幽镇,那个在观山一战中最先沦陷的小镇,此时早已经一切步入正轨,自从李木萧被封为漠北都护以后把重建九幽镇的事放在了第一位。
现如今的九幽镇就好像从未发生过那些事一样,只有他们这些六年前就在这一带的人才知道,那一晚的九幽镇是多么的恐怖。
脚踏之处尽是白骨,眼见之处尽是鲜血。
至于江黎和李木萧,两人是自建国前就认识的。早些年当今皇帝以着手中的几队兵马又召集了几个亲友组建了军队,在乱世中愣是杀出了一条血路。
江黎便是在那时认识李木萧的,因着两人年龄相仿,又都是军队里有才能的年轻人,自然而然走动的就多,只是那时候少年心性,谁也不服谁,表面上是两个并肩作战的少年将军,可背地里两人打了不少架。
再后来江黎和李木萧前后娶了妻子,大靖国也建立了,江黎留在了漠北跟随父亲统兵,李木萧被送去了京城,说好听了是过荣华富贵的日子,实际就是一种软禁。
当今皇帝造反出身,所以极度缺乏安全感,提防着身边的每一个人。他这个同胞弟弟在十八九岁时就才能过人,在不少大事上都能表现出他所没有的圣人之心,所以防着他是应该的。
观山一战那年李木萧被送来漠北历练,其实就是李木萧在京城那几年待得太自在了,照着京城人的话来说,就是没个正形,皇帝也不忍失去这样一个好人才,况且在京城待的那几年也让他觉得他这个胞弟不会起造反之心,于是又把他送去了漠北。
李木萧回漠北那年两人都二十多岁了,自然看开了年少时的针锋相对,江黎也并未因他顶替了父亲的位置而对他有什么偏见。
打更声响起,将江黎从思绪里拉了回来,他向南方望去,那是李木萧带领军队动身的方向,几百里外就是冀州了,那里常年闹灾荒,他们两人往那边逃还能有活路吗?
此时,同在冀州的江姝已经驾马到了与承影约定好碰面的驿站,到了地方后她长舒一口气,摸了摸怀中的那个账簿,幸好这一路下来安然无恙。
江姝是绕远来的,应当到得比承影晚才对,可承影现在不见踪影,知道太阳落山了承影才从原先的路线迟迟赶来。
他推开驿站的门,见江姝正坐在门口的位子上,已经点好了饭菜,见他来了后对他挥了挥手:“可算来了。”
“你知道走原先的道路会遇上刺客对不对?”承影拖着有些沉重的脚步缓缓走过来,似乎已经很累了,身上虽没有伤,但衣服灰扑扑的,一看就是和人打了架。
江姝诚实地点了点头。“你身手好,你看这一趟下来一点事儿都没有,要是我走可能就死在那了,而且我脚还没好透呢。”
承影把腰间的佩剑解了下来,扔到了桌子上,问道:“那你为什么不和我说?我和你一起绕道走不是更安全吗?”
“那些刺客在那条路看见你肯定会觉得我也在那条路上,就不会绕路去另一边找了。你若是和我走了,他们没准就追上了,我身手不好再拖累你。”
江姝见他不说话,抬头往他那边凑了凑,去看他的表情:“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