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思索,暗念他会不会当面找她说婚事吧,但转念一想应该不会,一来这个时候赵玉瑾并不认识自己,虽然两人同在翰林院,但江姝刚进去那一年赵玉瑾正好去了鸿胪寺,两人没打过照面。二来赵玉瑾此时应当是有心上人的,上一世他那个侧室李嘉元据说从小就与他相识。

如此一想,他应该巴不得江姝拒婚,也不至于再提起此事。

江姝看着来者,因为这次出来是办公事,所以他身上还穿着官服,头上还带着官帽。因为漠北的天气比京城要冷上好几分,单靠衣里的一层内衬是远远不够的。他们这些鸿胪寺的人常年往大江南北跑,对于南北方的气候也算是熟知,此时赵玉瑾的官服外还套着一件短狐裘的大衣,那一看便知是上好的狐狸皮做的,这样的材料,就连是漠北这块常年以打猎为生的人家都没有,可见赵家是真的有钱。

衣服的领口是硬丝绸面料的,上面有几处小小的金丝绣花,看样子考究极了。

上一世虽然她与赵玉瑾过得更不幸福,甚至是有些惨淡,但不得不承认,他那一张脸是生得极好的,一双锐利的凤眼透露出了生人勿近的气息,脸上轮廓清晰,皮肤白得有些透亮,远远望去有一种雌雄难辨的美感。

爱慕貌美之人是人之常情,在江姝身上也一样,然而这种爱慕在孤寂的内院里烟消云散。

在她看向赵玉瑾的一瞬间,她发现赵玉瑾也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任何情感,只是看了一眼,江姝慌慌张张地避开了。

饭桌上,赵玉瑾同江黎说了契丹贸易之变一事,想听听江黎的意思。

江姝看了眼大哥,只听他缓缓开口:“末将愚钝,只是个会带兵打仗的武夫,只知道今年这一带收成确实不好,边境的百姓都不怎么安分。契丹国可能确实遇到了难处,若是非要他们交出原本的贸易量估计是不太可能。”

“那依着江大将军的意思,卑职应如何将大靖的损失降到最低?”

江姝喝了一口茶,想起了上一世的契丹贸易之变,那次是谢言祥去的契丹国,谈判的结果并不好,大靖国没有要出来属于自己应有的那一份货物,只追回了后送去的半数货物。

见江黎一时间没有应答,她开口道:“少卿只需问契丹王一句,西凉国货物如何了,然后再把原先追回来的半数货物转手送到西凉。”

处于西北部的西凉国一直处于中立状态,她记得上一世贸易之变后,契丹因与大靖生了隔阂,次年转头与西凉国结盟,让大靖国一下陷入了被动。

江姝的意思就是想提醒一下,解决两方之间的矛盾固然重要,但是也不能忘了还有第三个国家在西北部一直看着他们。

平民出身尚可建国,何况那是一个拥有数十万人的国家呢。

把货物送去西凉,意思就是欲与西凉结盟。纵使契丹铁骑再怎么强悍,一南一西的两面夹击终究是受不住的。

桌上人都是有脑子的,大多都明白了江姝的意思,只是一时间没人往下接着说,江姝也没想再开口说下去,她现在终究还不算官员,无权干涉政事,那一句话已经算是逾矩了。

赵玉瑾淡淡一笑,一双深色的眸子看向了江姝,眼尾那一丝微微扬起的弧度令他看起来多了一分邪气。“若货物送来西凉后契丹还没有表态呢?那送去的半数货物怎么算?”

“少卿放宽心,斡伦不傻,知道大靖国转手与西凉结盟的后果,纵使他不反应,他那几个儿子也会有所作为的。”

赵玉瑾沉思一下,和身边的手下低声说了两句话,随后应道:“好,那便听江五小姐的,卑职这就给万岁爷回信,请求礼部把货物往西凉送。”

江姝只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这种饭江姝一般是吃不饱的,照着孙大人的话,有些饭吃的是人情,是不能吃饱的。

当晚江姝正要回江府的时候就已经开始饿了,饥肠辘辘的肚子让她迫不及待地想找点吃的垫补一下,然而此刻已经是子时,家里的厨子已经睡了,府里可能也没有剩饭,但也不想自己饿着肚子熬到天亮,于是她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城中,看能不能找到一家饭店吃点东西。

江姝正走着,突然被一人拦住了去路,那人一袭青色官服,腰间带着象征官阶的玉带板,仔细一看正是赵玉瑾。

江姝暗念倒霉,漠北城这么多条路,怎么好巧不巧就在这遇到他了。

她虽想逃,但遇都遇上了,不打招呼说不定鸿胪寺会挑漠北都护府的理的。于是她只得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赵少卿。”

他微微颔首,算是回礼的意思:“江五小姐。”

“这么晚了,少卿为何不回客房呢?明日不是还要去见契丹国吗?漠北这地界的路不似京城,一个不留神儿就找不到来时的路了。”江姝说了一大串的话,只希望他赶紧回都护府的客房去,别再这地界走丢喽,到时候又是一场麻烦事。

然而,赵玉瑾却答非所问,说道:“听你这口音,应该在京城待过挺久的吧?”

“回少卿的话,这些年在京城念书,现在是翰林院学士,所以说话自然不太像漠北人了。”

赵玉瑾哦了一声,就在江姝松了一口气,以为他要回客房的时候,他突然说道:“我来找你的。”

该来的还是得来,她就怕赵玉瑾单独过来找她对峙,早知道就应该直接回江府,那样就碰不到他了。这一刻,她突然痛恨自己为什么要嘴馋,饿死也比当面和他对峙的好。

“江五小姐为什么拒掉我的聘书,是对我哪里不满意吗?”

江姝低了头,果然,饭桌上没说话终究是逃不过。她面上还是带着笑的,只不过是硬挤出来的:“哪有啊,少卿无论是家世还是样貌,那都是万里挑一的,我哪敢不满意啊,只是吧,我实再不愿太早嫁出去。您是做官的,知道翰林院出身的含金量,我也不甘心止步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