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里的客人,显然也都是第一次听到“盲盒”这个词。
但是从词的表面意思,结合刚才伙计说的话,似乎也能理解到位。
就是买了,不能挑选款式图案呗。
那客人抓着手上的号码牌还有些迷糊,紧挨着他的另一个看起来也不差钱的、胖胖的商贾样的客人便指着旁边那陶瓷葫芦摆件开了口。
“给我来一个这个。”
那陶瓷葫芦的摆件,也是精致无比,栩栩如生。
也不知道到底用的什么工艺上色,竟然能将葫芦做成渐变色,上半截的葫芦口还有些青色,越往下颜色越浓郁,变成了成熟葫芦该有的黄色。
葫芦放在一个小摆台上,葫芦口有着能以假乱真的叶子,还有四个大小颜色不一的小葫芦做陪衬。
这叫五福临门,很是吉利,要不是沈全没有钱,他都想买一个回去摆在家里。
自然,这个五福临门的葫芦,也有好几种不同的款式。
只不过这东西倒是没有必要非凑成一套不可,沈全觉得自己咬咬牙,也能拿出五十两来。
同样的价钱,买个没什么用处的花瓶回去,倒不如买个寓意吉利的摆件,看着也高兴不是?
哪知道店里的伙计抱歉一笑:“不好意思,五福临门的葫芦已经卖完了。”
“卖完了?”胖商贾顿时瞪起眼睛,语气变得不善起来,“卖完了怎么还在这里摆着。”
伙计一点儿也不怕,依旧笑嘻嘻的:“客官,瞧您这话说的,我们这是展示柜,不摆出来,客人们怎么知道我们这里都有什么东西。”
“呵,才开业第一天,就这么一会儿就卖完了?你该不是在蒙我吧!买东西还不让挑,说什么盲盒,卖的这么贵,我看你们根本就是摆着这些好看的在这里骗人,其实是挂羊头卖狗肉。”
伙计这下子可不干了,双手叉腰,声调也高了许多。
“客官,您可不要血口喷人,我们这可是正经买卖,渔阳侯府的产业,你说这话是要负责任的。”
姜家的声誉一直不错,从来没有过什么劣迹。
只不过……那些自己利益受到损害的世家,难免也会在外面说姜家不好,利欲熏心。
胖商贾被噎了一下,才想起来这是渔阳侯府的产业。
既然如此,那应该就是有保障的。
“那,那你说这东西怎么这么快就卖完了?”
伙计脸上又带上了笑容,说话也变得悦耳起来。
“哎呀客官,您且看看这瓷器,是不是比隔壁的大路货精致百倍?这颜色,这做工,是隔壁那些能比的吗?所以叫做高端精品专柜。”
“您想啊,它这么高端,这么精品,那产量肯定是高不到哪里去的。且叫您知道,这能进精品专柜销售的瓷器,跟隔壁那些,产地都不一样。”
“隔壁的,都是在京城郊外的窑里烧的,流水线工艺,匠人们也都是一套模子培训下来的,跟从前咱们用的瓷器比是好看很多,可到底还是工厂里出来的普通货色不是?”
“咱们这精品专柜,光是为了寻找能够烧制瓷器的土,就耗费了无数人力,终于才在江州的新平找到了合适的瓷土,而且还只取高岭上的土才能烧制这些精品瓷器。”
“烧制时用的水,取的是本地特有的井水,就那么一口井,那里的水清甜甘冽,沁人心脾,便是拿去酿酒,也能得上好的佳酿。”
“还有最要紧的匠人,除了层层选拔烧制瓷器的顶级匠人之外,便是这瓷器上的图案,您瞧瞧,哪个不是精美非常,都是出自有名的画师之手。您要是买一件有绘画的回去,拿咱们姜家产的放大镜去瞧,上面都是有落款的。”
“您瞧瞧,要不是这最好的土,最好的水,最好的工匠,哪里能得到如此巧夺天工的瓷器呢?更何况这瓷器烧好了以后,还要从江州走水路运送到天津,再转运到京城来。”
“客官您也是懂行的,您自己说,咱们这专柜上的瓷器,价格能低吗?咱们这已经是最公道的价格了,光是水路的运费,就是个大数目啊。”
“每个月能送入京城的,也只是十船左右,而且到了京城,还得先送到宫里去,再就是王府、公主府,都有订货。最后到了店里的,也就剩不下多少了。”
“再说这盲盒,也是因为瓷器烧制起来太过困难,很多时候也不能确定成品的质量是不是能达标。常常是预备烧出来十件,最后成品只得三五件,别看咱专柜上都摆着成套的,其实想凑成一套,这就得十几窑才行。”
“如果让大家都来挑选,难免因为有些难烧制的图案数量稀少产生不快,做买卖嘛,当然是要和气生财,咱们东家就决定,不让大家挑图案了,只挑款式,能拿到什么图样就是什么了。”
伙计解释了一通,却是让店里的客人都纷纷点头,觉得如此甚好,非常合理。
那先前已经拿到号码牌的客人,更是抓紧了手里的牌子,生怕自己现在不去买,一会儿什么都买不到了。
沈全站在门外,越听越是心动。
虽然姜家是不做人,但这东西,的确是好啊……
就拿那天青色的瓷瓶来说,混若天成,简直就像是玉石一般美丽无暇。
大家谁眼睛也没有问题,自然都能发现这些东西的好处。
虽然这里有些客人,需要咬咬牙才能狠下心买一个回去,可买回去以后也可以用来送礼,拿出去也体面不是?
因此还是有很多人愿意花钱买的。
这才刚开门多长时间,很多东西就买不到了。
其实仔细想想,也是这么回事。
京城里可从来不缺有钱人。
那些世家,最近虽然都在喊着没钱,觉得自己家里从百千年以前老祖宗辛辛苦苦攒下的铜钱都缩了水。
可世家到底还是世家,他们手上有地也有人,又不用按人头交税。
之所以觉得金钱缩水,无非是最近好东西太多,物价又上涨,看着什么都想要,所以有点儿舍不得罢了。
百姓们生活虽然提高,但就算辛辛苦苦在工厂里做上一年的工,也没有世家贵女在万紫千红园里一天的消费多。
这精品专柜里的瓷器,正是针对这些根本不缺钱的达官显贵。
五十两银子能算什么?吃一顿饭就不止五十两了。
就是买上十个,对这些达官显贵来说,也不过是九牛一毛罢了。
何况这些瓷器烧制不易,又是路途遥远送来的,算上这中间的消耗,价格竟然也还算合理。
沈全想明白这层,心里更是酸溜溜的。
那曹江是瑾王府的管事,平常收的孝敬也不少,五十两银子也拿得出来。
刚才听了伙计的一番话,曹江是心动不已,倒真想挤进去买上一个,放在家里,显得自己也是体面人、文化人。
可惜前面排队的人太多,一开始他和沈全又自持身份不愿意去挤,还没轮到曹江,店里的东西就已经卖完了。
很多人不死心,追着伙计询问下一次什么时候到货。
伙计却说,这水路上航行是说不准的,店里的人也不知道。
一群人没能买到专柜的瓷器,在依然开着进行展示的店里转了两圈,不少人一跺脚,去了隔壁的瓷庄,花上几贯钱,再买几件回去摆着。
沈全目瞪口呆,心道这做生意还真是被姜家给搞出了花样来,也不知道到底是姜家的哪一位,有这么多的花样。
曹江则是一脸遗憾,毕竟没有货了,有钱也买不到,只能就这么回去。
两人出了店铺,并肩走在大街上。
朱雀大街人来人往,最是热闹,路边的买卖生意都不错。
走了一会儿,抬头看见婉棠居的牌子,沈全便请着曹江去婉棠居用膳。
虽然姜家不是东西,可婉棠居的饭菜、酒水和甜点是真的好吃,而且就餐环境好,小二的服务也周到。
两个人要了个包间,坐下之后喝了冰镇的绿豆沙,觉得一早上的烦躁劳累都消除了一些。
或许是吃了冰饮的缘故,曹江也有点儿冷静了下来,对沈全笑道:“不瞒你说,刚才在店里,我还真是有些心动了。不过现在想想,再好看再稀罕,也就是个摆件而已,不当吃又不当喝的,也不是非买不可。”
沈全也笑了:“正是如此啊,只不过那姜家的人当真是会做生意,在那种氛围下,便是我这不想买的人,也难免会有些心动,恨不得也挤进去抢上一件才好。”
曹江微微摇头:“人嘛,就是这样,看见哪里有热闹就想要凑一凑。可是贤弟啊,姜家如此一来,这大周的瓷器生意,可就……”
沈全放下酒杯,也是叹气。
他就是个掌柜的,做不了主,还是要听主家的。
也不知道王妃让他去探查虚实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王妃还打算在瓷器上跟姜家打擂台吗?
沈全自己都知道这绝对不会赢的。
不说别的,九皇子府上,还有礼部尚书府上,现在也都换成姜家的瓷器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