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长孙无忧心中再急切,她也知道,现在是急不得的时候,这长孙家的名节老老实实争了这么多年,若是当真败坏在她手里,那就完了。

人人都知道,身为太师公的外孙女,行事绝不能有不妥之处,然而她却偏偏有诸多不妥之处,且不说她这容颜已经算是。极差了,偏偏她又瞧上了一个毫无身份的书生,那书生身份如此低微,自家外祖已经再三警告过她,万万不可和那书生扯上任何关联,如今她却偏偏对那书生爱慕有加,早就已经犯了外公家中众人之怒。

仅凭着这一口气,她虽能够获得那男子的喜欢,可是她那心爱的男子对她,并不算是多好,更无从提起到底究竟有多么真心。

只不过是来拜访自己一回,自己便高兴成那般模样,可见自己也确实不值得外公多看一眼,想到此处,长孙无忧更是感觉自己着实惹了外公生气,当即便低下头道:“姐姐说得极是,我再也不做如此蠢事了。”

“只怕以后你想做这样的蠢事,我却不肯让你做了。”云浅嫣然一笑道:“我知道你素来聪明得很,这世上的人心难测几个字,你且记在心里听好了,非是姐姐不肯让你去,只是你听我的,若是来日你犯了什么错处,我还可救你一回,可你若是不听我的犯了什么错处,那可断断不关我的事了。”

长孙无忧好就好在是个听话的人,她也知道自己的模样蠢钝如猪,若不是有云浅相助自己,只怕在别人眼中她更是丑陋无比,因此她对云浅虽不至于是言听计从,但每一句话都会放在心中,好生思量一番,此刻她更是觉得云浅说得有理,便连连点头道:“我明白姐姐的意思了,姐姐说什么我便听着什么,绝对不会再让姐姐为难。”

“好,你既不让我为难,那从这些日子开始,便断然不可再去见那人了。”长孙无忧心中虽多有不愿,但也不得不认了云浅此言。她也知道自己素来不算是一个聪明人,有着云浅在旁边提点着她,她尚能做出此等事情来,若是没有云浅,她岂非是无从行事了,想到此处,她更是对云浅言听计从,若是听云浅的便能够成全大事,她又有什么不愿意的。

这一时不见的男子,也不算是一件为难的事情。见到长孙无忧竟然真的静下心来,决意不肯再见周幻生,长孙莫愁心里头隐隐升起了一缕非常不适的感觉。

她知道自己之所以能够凭着这般造化,还能在云浅面前说话,皆是因为这长孙无忧的面子,她是没有这个面子的。

然而,云浅却对长孙无忧想出了如此好主意,偏偏不肯多看自己一眼,就算她心中再如何能够想得开,此刻也想不开了,她反而凝眸,望着云浅,云浅看得出来她眼神之中的意思,仿佛是在问自己为何要如此。

云浅也不细说指令,只似笑非笑地瞧着长孙无忧吃罢了饭,两人一起出门,走了出去,长孙莫愁在后头嫉妒得都快要发疯了,她总暗想着云浅带长孙无忧出去,必定是要给长孙无忧买东买西,而自己却什么都没有。

这般滋味尤其是轻易能够说清楚的,她心中憎恨之意更甚,便想追上前去好生看一看这二人究竟去何处,没想到追出门去,这二人却不见了踪影,她细想之下自知自己不能如此蠢钝,便停了脚步。

正要回到房间之中,却不想身后有人轻笑道:“没想到姑娘还真追出来了。”

这声音倒不似她认识的任何一人,她便回过头去,静静瞧着这女子,这女子生得倒是算美,可惜脸色黄黄的,没有精神,而那一双眼睛竟然是黑洞洞的,这个女子眼睛竟然是瞎的。

她一时间心中竟不知该如何说话,只好怔怔地瞧着,这女子的一双瞎眼,沉默了良久。

“怎么你看我的眼睛是瞎的,所以有些害怕?”

说来这句话确实戳中了莫愁的心思,然而,她却还是要死死地咬着牙,摇了摇头道:“我虽然害怕姑娘这双眼睛,但还不至于到此等地步,姑娘只不过是个可怜的瞎眼人罢了。”

听得瞎眼人这几个字,女子竟咯得冷笑了一声,这女子也不是旁人,正是云彤,这云彤本来正在纠结如何想方设法找一个人混入这府中,之前她送进府中的两人,进入府中之后便似石沉大海一般,竟然再无消息,她心中又岂能甘愿,以前处处输着云浅,如今她倒是不用忧心此事了,只因云浅受了这么多磋磨,活得还比她好。

此刻她静静地瞧着莫愁道:“我知道你很想嫁入这府院之中,不知我有没有想错?”

“你……你没想错……”莫愁咬了咬唇,还是将自己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云彤笑声更深了:“好极好极,你既然想进入这府院之中,我当然可以帮你一个小忙,但是,你是不是应该也帮我一个忙?”

“你先说说你能帮我什么忙。”长孙莫愁可不是一个笨蛋,她也看得出来眼前这女子不是一个寻常人,若是自己说了些不好的话,惹得此人生气,只怕此人说不准会要了自己的命,既然如此,她便要好好度量自己究竟应该说些什么,免得让这女子看出自己的怯意来。

“说起来也没有什么,只是我和云浅自小便深恨彼此。”

听到此处长孙莫愁的脸色顿时变了,她终于意识到了眼前这个眼睛已经瞎了的女子究竟是谁,此人必定是云浅的妹妹,过去,她也曾经听过京中有其他人提过,云浅庶妹的事,一个生得十分娇美的美人,可惜却失去了眼睛,如今看来便正是此人了。

偏偏她的那双眼睛现在看起来就像两个黑乌乌的洞一样,叫人看着好生害怕。

似乎是察觉到了眼前人的呼吸并不平稳,云彤冷笑一声道:“怎么,看起来你倒是十分恐惧的模样,你以为我会对你做什么,又或是你值得我对你做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