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谈无机不说,黾国王后也已经猜透了,算计他们的人正是云浅。

可就算是知道了,算计他们的人是云浅,黾国王后也全无办法,她突然一下子甩开了谈无机的手:“你拉着我做什么?刚才你不是说得很好吗?在你眼中,我只不过是一个利用品罢了,怎么,我现在这个利用品,却不肯听你的话了,是不是觉得十分不快?”

“话也不必这么说。”谈无机转过身去负手而立:“皇上刚才没有动手惩治你,我便是有所怀疑,若是我们能够利用皇上的怀疑在扭转一局,想来此事自然可以大事化了,你我也就不用再担心了。”

黾国王后却冷声道:“此事要如何大事化了,你分明知道,那云浅有意设局来害我们,她自然会在皇上面前添油加醋,还有那来历不明的贱人,不过是三言两语,一个媚笑便夺了我的宠爱,我终究是老了,这么多年没有在皇上身边,更是摸不透皇上的性子,如今看样子你我都是必输无疑。”

“如果这世上定然有一个人会输,那必定是你而不是我。”谈无机已经站起身来,他的眼眸之中的冷意竟惹得黾国王后,涌起了一股升腾的气血,她突然冲到了谈无机的面前,一把搂住了谈无机。

谈无机的身体不是冷的是热的,即便是隔着那一层衣服,黾国王后也能感觉得到,她所拥抱的这具躯体终究还算是个人。

谈无机连动都不曾动,只是冷声道:“你又何必如此,你我之间不过是相互利用。”

“你对我是利用,我对你却不是。”黾国王后苦笑一声:“你难道未曾发现,自从我同你在一起之后,我便对你用心很深了,你我一起走了这么多年,你对我却一一点心思都不肯用吗?”

谈无机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说话,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沉浸在往事之中,心中只有那个女子,现如今却有了另一个女子对自己这般深情,似黾国王后如此艳烈之人搂着自己,这般不好,他略微皱了皱眉头,但终究还是任由着,黾国王后紧紧地抱着自己,说来他也已经许久没有经历过这人世间的温暖了,因此对这黾国王后的样子,竟也生出了几分怜惜之情。

黾国王后虽猜不透谈无机今日为何对自己这般温和,但总认为,兴许是自己终于感动了谈无机,不免盈然一笑。

不知抱了多久,黾国王后才轻轻的松了手:“现如今你也知道我的心思,我对你乃是真心的,你若是瞧不惯我,那便委实不用再委屈同我在一起了。”

谈无机的眉头就没松开过,他仔细分辨了一番自己对眼前女子的情意,不过是这些年来,多多少少积累下的温暖罢了,他犹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黾国王后时,便是在黾国的后宫之中,彼时黾国王后,只是那后宫之中一个寻常女子,除了生得十分娇美之外,着实没有什么出奇之处。

可是她的眼眸瞧向谈无机的那一瞬间,谈无机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心曾经动过,只因为,黾国王后流转的眸光之间竟有几分与自己心爱之人的相似,他便因这般深情而对黾国王后动了恻隐之心,还要助黾国王后在这黾国的后宫之中,劈出一番天地来。

事实上谈无机也正是这么做的,他不过只是巧用了几种药材便能够使黾国大王对黾国王后情有独钟,从那之后更是日日宿在她那一处,心思用到了尽头,自然也能成事,黾国王后心中自然是感激谈无机。

可是她对谈无机又不仅仅是这么一点感激之情,她亦记得自己第一次瞧见谈无机的时候,谈无机那时候就已经满头白发,但容色却不见了,只是冷冷的瞧了自己一眼,那眼神之中便似有千山万水一般,只是一眼便让黾国王后动心了,她在北宁的京都之中从未见过这样好的男子,她又觉得这男子皑如山上雪,自己纵然再美,也像是配不上一般。

可即便是配不上,黾国王后也动了心思,她便想着自己一定要得到这男人,因此,这男人无论说什么她都照做,而照做也有着极好的回报,这男子测算的每一步,都算准了后来,因此,跟着男子在一起的时候,她的心中也就只有安心。

天长日久了,她便生出了几分贪念,想要同这男子在一起一生一世,可惜这男子却不想同她一生一世,这个男子最想要的,竟然是黾国的江山。

黾国王后当然知道这黾国江山根本算不了什么,这男子想要,很轻而易举便可以得到手了,可是他偏偏瞧上了自己,想要自己的帮助,这说明这男子看待她,和看待旁人终究是不同的,她说不清楚自己当日是有多么的开心,可是她知道,见到这男子的一瞬间,她所有的道理,所有的因果都全然不放在心上了。

她只告诫自己要好好的活着,然后帮助这男子完成心愿,或许这世上有人骂她是痴人,是祸国殃民的妖妃,可是有骂名便有骂名吧,她已经完全不在乎了。

这些话,过去黾国王后都是埋在心中的,此刻,她竟一股脑地对着谈无机说了出来,话皆是真心话,可是她也不知道,谈无机机会不会有所珍惜,还是像过去一样不将她这些话放在眼中。

她不知说了多久,再抬起头来时,谈无机却已经不在大殿之中了,只留下一个空****的大殿。

黾国王后缓步走到了外头月挂中天,这偏殿之中的人却不知去哪里了,一个人影也没有。

她便信步走下了台阶,又往台阶上望去,台阶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影子,自己可真是一个痴人,对着谈无机那样冷如谪仙的人,竟然如此痴迷起来,算来算去,谈无机终究还是没有在乎自己一回。

黾国王后心中不由得一阵悲凉,她却不知身后宫殿的屋顶之上,谈无机就立在那里,静静地瞧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