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无殇迅快地将自己的手撤了回来,与此同时,马朔将车帘子扬了起来,他看到的便是云浅皱着眉头,而一旁的夜无殇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现,还在不停地玩着手指。马朔无奈地摇摇头,将参汤端到了云浅面前:“王妃请用。”

云浅将参汤的碗端了起来,将里头的药汁一饮而尽。

那药汁本就苦涩,云浅更是苦着脸,没想到马朔竟然从怀里拿出了几颗梅子:“这是属下之前摘得,王妃吃了压一压这苦涩吧。”

云浅只得含笑将梅子吃了,酸得头疼,但吃过了之后,苦意却一下子消失了。

马朔这才放心地将帘子放下,喝了参汤,又缩在夜无殇的怀里,这一晚的寒意,也熬得过了。

第二日天光明亮之时,云浅醒过神来,她又往夜无殇怀里缩了缩,半晌才意识到,自己不能再贪恋这个怀抱了。

马车又开始行走了,终于,一行人到了寒泉城外,寒泉城乃是北地第一座大城池,原本有许多来往的客商,可现在,竟然无比萧条。就连看守城门的士卒,都无精打采的。

见到一行人,那士卒随意瞧了一眼,才发现马朔的盔甲不同,立时醒过神来:“几位,这是打哪里来?”

马朔当即拿出了圣旨,将皇上的意思传扬下去,塘报原本早就送到了寒泉城,说是有一位王爷近日会来到寒泉城中,没想到今日就来了。

那士卒忙将大门拉开,一股腐臭的味道,从城中飘散而出。云浅掩住了鼻子,她扬眸看去,只见街上只有稀稀落落几个行人,他们脚步沉重,一瞧便知道,病得不轻。

“将咱们准备好的药材送出去。”

云浅嘱咐了一声,她早有准备,因此也不觉得迟。马朔等人正要动手,却见一行穿着官袍的人走过来。

“臣吴兴拜见齐王,拜见齐王妃。”

此人乃是寒泉刺史,乃是个蝇营狗苟之徒,行事一向是畏畏缩缩,谨言慎行,生怕自己说错了一句话,导致惹怒了齐王。

夜无殇却像是什么都没有听到似的,他还扯着云浅的袖子,玩个不停。

马朔虽然有几分尴尬,但还是对吴兴道:“舟车劳顿,如今王妃须得找个地方休憩片刻,你将刺史府的人派出去,将这些药材分发下去吧。”

“是,臣遵命,还请王爷这边走。”

吴兴低眉顺眼,虽说少了几分风骨,但此人行事还算是得体。

跟着吴兴进入府邸之中,云浅很快便睡下了,这一睡还未踏实,便又听到敲门声。进门的竟然是吴兴,身后竟然还跟着十数个女子,一个个看着十分水灵聪慧。

“齐王妃,这是臣准备得丫鬟,您先用着,若有什么不好的,只管告诉臣,臣定然有法子解决。”

吴兴这般殷勤,却引起了云浅的不适,她皱了皱眉头,还是卖了一个面子:“好了,你们先留在外头吧,本妃要小睡片刻,不要再进来了。”

吴兴乃是个何其会察言观色之人,他赶紧领着众人下去了。

云浅将窗户抬起来,留出一条缝隙来,只见吴兴站在那几个丫鬟身前,似乎在低声说着些什么。

可惜自己武功全废,不然的话,应该能够听到究竟是何等话。

云浅睡意全无,她便斜靠在软榻上,拿了一本书,细细地看着,直到日暮时分,又听得一个伶俐的声音:“王爷,你且慢点,奴婢都快跟不上你了。”

夜无殇一下子闯入门中,后头还跟着一个生得十分俏丽的小丫鬟,看样子不过是豆蔻年纪,可那一双眼睛竟然有几分勾魂摄魄的味道了。她竟然当着云浅的面,一下子拉起了夜无殇的手:“王爷,奴婢做了桂花汤圆,给你盛一点尝尝可好?”

落在云浅眼中,一下子看起来就有些扎眼,云浅却不动声色:“你叫什么?”

小丫鬟这才似是见到云浅似的,低下头道:“奴婢名叫燕儿,乃是吴大人派来照顾王爷的。”

“你也知道在本妃面前称一句奴婢,一个小小的丫鬟,在府中没大没小,没有半点规矩,见到本妃,还敢不下跪行礼,还敢随便触碰王爷的手,可见你是没有规矩惯了,既然如此,本妃就教你个规矩。”

云浅提着精神,扬声道:“外头可来人了么?”

吴兴又来得很快,他低头在云浅面前:“王妃,这小丫鬟做错了什么?”

“你不必问了,这样妖妖调调的人, 以后不准再来王爷面前,将她拉出去,直接打上二十板子。”

放在往常,云浅对下人,从未有过如此苛责的时候,可是今时今日,她不得不防备着些,这些有心接近王爷和自己的人,恐怕心思都不单纯,既然如此,云浅也不必用心单纯了,她就是要杀鸡儆猴,给吴兴看看,这点子手段,她还不放在眼里。

吴兴只好赔着笑,令人上前,压住了燕儿,打了二十板子。这二十板子打完,燕儿哪里还有方才的风流模样,连起都起不来了,云浅又拿出了一盒伤药:“给这丫头上药,从今往后,她就是个样子,你们好生瞧瞧。”

府中的下人哪里还敢出声,只好闭上了嘴巴,低着头半个字都不敢说了。这便是云浅想要的模样,她似笑非笑道:“吴大人,你也知道,本妃素来讲理,这样的人,以后就不要到王爷跟前了,你们都下去吧。”

夜无殇的模样呆呆地,似乎是被云浅吓着了,吴兴咬咬牙,领着一帮丫鬟下去了,待周遭都清静了。

夜无殇却像是一下子褪去了那层伪装的壳子一样,眼神之中漫过了一丝寒光:“这吴兴曾是父皇身旁的近臣,五年前才调离京都,他恐怕是父皇的心腹,专门便是为了监视你我二人的,那个叫燕儿的小丫鬟,恐怕也是他的人,只是他若是只有这等手段,未免太拙劣了些。”

“咱们现如今只能步步为营,切切不可再惊动了旁人。”

要不是这一次夜无殇先前就提醒了,连云浅都信了那吴兴是个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