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明轩似乎没有察觉到身旁人对自己的厌恶,他甚至还坐得离云浅近了些,仿佛像是当年一样,云浅却下意识地又往后撤了一步:“四王爷,还请庄重些。”

夜明轩这才回过神来,他意识到,云浅终究不是当日的云浅了,而自己也不再是旧时的夜明轩,他们两个人早已经是物是人非,走过的路太长,已经忘记了过去的自己究竟是什么模样,亦或是,云浅早就不是他认识中的那个蠢钝无知全心全意相信他的云浅。

这么多年相处下来,说是没有半点感情,那是假的,然而,对于夜明轩来说,若是云浅能帮自己当上皇帝还好,既然云浅不肯相助自己,那云浅这个人就没有用了。

而云浅心里面却在做另一番计较,一会儿见到了皇上,她又要如何开口?

她总不能将皇上内心的隐秘直接宣之于众,只能旁敲侧击,可是一旦说错了什么话,只怕皇上心中又会生出另一份在意之感,这其中的分寸是要云浅自己把握的。

突然马车停了下来,云浅扬起帘子只见马车,只是刚刚行到了宫门口,却见黄公公站在宫门口躬身对着马车行礼道:“四王,夜间来此不知所为何事。”

黄公公素来应该是在皇上书房外头随侍的,怎么今日反倒到了公民?云浅心中正自疑问,门口却又见几个小太监,在后头瑟缩着,似乎在掩盖什么东西。

黄公公眼尖,也从马车帘子中一眼便瞧见了云浅,他当即惊声道:“四王爷,你岂能将齐王妃放在马车之中,带入皇宫,难道你不知道,皇上有令齐王和其王妃都应该被押入天牢之中才是。”

“黄公公不必着急,本妃还什么话都没有说呢。”

云浅深吸了一口气,她现在最在意的便是这几个小太监,身后究竟藏了什么。

夜里头黑黢黢的,她什么也看不清楚,看样子好像是一个黑色的麻袋,那麻袋有一人多长,在地上还不停地晃动着,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人一般。

如果真是一个人,只怕这黄公公做得可不是什么正大光明的事情。夜明轩却道:“齐王妃有心去面见父皇,本王思来想去,有本王在旁保护,齐王妃想来也不敢做什么,何况,齐王妃还有些话要对父皇说,这些话牵扯了齐王,因此,本王不得不让齐王妃夤夜进宫。”

黄公公听闻此言勉强笑道:“原来如此,既然这般,那就请四王爷进去吧,只是今夜宵禁的时辰快要到了,片刻之后只怕四王爷不能再出来了,只能先在宫中休憩。”

这也是常有之事,可是在云浅看来,分明是这黄公公故意转移视线,让他们尽快离开这儿,不要多待,颇有些做贼心虚的意味。可是今时今日她要面对的乃是十分严酷场之事,难道当真要节外生枝吗?想到此处云浅怔了片刻,可是她还是叹了一口气,缓声说道:“黄公公,不知藏在那几个小太监身后的麻袋里头放得是什么东西?”

此言一出,黄公公顿时变了脸色,他嗫嚅两声:“这……不过是一个偷吃东西的小贼罢了,怕脏了宫门,所以抬出去直接处理了。”

这话说的倒是有些让云浅不明所以,她缓缓地摇了摇头,还要再说话,却不想那黄公公道:“如今齐王府关闭了府门,齐王爷已经进入天牢之中,只怕齐王妃现在没有问这些事情的资格吧。”

果不其然,黄公公是拿着这桩事来反戈一击。云浅的唇角微微一勾:“不错,本妃确实没有资格再问此事,只是若黄公公所做的事情和和谋逆之事相关,恐怕也有些不妥吧。”

闻得此言黄公公气得牙根咬得很紧,只要云浅在皇上面前随意攀扯一句,只怕他今时今日就别想在皇上身旁侍奉了。黄公公皱起了眉头,他往周遭看了一眼,夜黑风高,除了马车夫和四王爷旁边再无其他人,他便恭恭敬敬的走到夜明轩身旁:“四王爷,奴才有话和你说。”

夜明轩微微皱了皱眉头,点了点头:“有话直说无妨。”

黄公公当即便压低声音道:“四王爷何不直接了结了齐王妃,只要齐王妃死了,齐王谋逆之名也就坐实了,到时候,王爷岂不是就得偿所愿了。”

夜明轩朝着黄公公深深地看了一眼,未曾想到这黄公公竟然还有这样的心思,说来倒也不是这黄公公有意站在夜无殇,或是夜明轩二人任意一人的身旁,只是云浅刚才所见,似乎触动了某些不可以触动的地方,因此他有意想要了结此事,便不得不暗示夜明轩了。

云浅看得出情势,也明白世态炎凉,如今,夜无殇已经在天牢之中,自己本不应该再惹事的,可是,她总觉得这黄公公今日所做之事有许多隐秘之处,如果能够及时查清楚,或许又能阻止一桩大事。

夜明轩也看得出来黄公公今天是想做什么事情,只是正好被自己和云浅二人撞破罢了,但是,他唇角含着一丝笑意:“黄公公,本王自然可以替你掩饰此事,只是你总得给本王一点好处吧。”

黄公公勉强笑道:“这是自然,只要四王爷能够尽快将齐王妃带入宫中,奴才有能有为四王爷效力的地方,以后定当尽心竭力。”

这也正中夜明轩下怀,夜明轩点了点头:“既然你都已经如此说了,那本王就给你这个机会。”

话音一落他便转头回到了马车之上:“好了我们走吧。”

云浅却冷笑一声道:“怎么,你们二人又做什么蝇营狗苟之事了?”

她那眉如新月,里头透着隐隐的冷意,而这种冷意却又似梅花傲骨一般,这也正是云浅这个人给人的感觉。

夜明轩时常想,若是云浅不是一个如此清冷之人,若是身上没有这般傲骨,他或许会对云浅还有亲近的想法,可是云浅偏偏又是一个身负傲骨之人,实在让他难以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