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已经开春了,开辟运河也不是不行,但只有能够去河上的河工,才能够得到赈济的米粮。”夜无殇朗声道:“如此一来,百姓自然会有心前去河道之上,而他们相应的也能得到米粮,家中只有老弱病残者,也可为河工尽一点力,编制箩筐等物事,劳有所得,百姓自然而然能够过得此灾。”
听得此言,满堂臣公皆点头称赞,所有人都认为,夜无殇所提出来的东西,才是真正治理灾情之法,至于夜明轩,众人便连看都不看了。
夜明轩站在一旁,只觉得好生尴尬,眼神之中的愤恨之色,也不由得涨了些许。
皇上的眼神里头,却难掩失望之色,他本意是想用其他人来制衡夜无殇,然而此次的办法,却依旧是夜无殇想出来的,他已经聪明到了这般地步,即便是满堂臣公也都如此捧场,在皇上眼中,这已经是极大的错失了。
然而皇上依旧喜怒不形于色,看样子倒是十分欣赏夜无殇一般:“殇儿,既然你有如此良策,朕便将此事交给你,希望你不要让朕失望。”
夜无殇心知肚明,此事他是势在必得,然而他亦知,如此行事的错失究竟在什么地方,只是这些事,他不必在朝堂之上说出来。
甫一下朝,夜明轩便走在了夜无殇身侧:“皇兄倒是聪明,拿了我的方法,稍加修改,便可以在父皇面前,面不改色的说出来,当真是无耻至极。”
夜无殇则是停下了脚步,淡然一笑道:“四王,且不说本王看不看得上你的办法,就算是本王用了,你又能如何?”
他素来不愿意和旁人解释,早在云彤到府上之前,他就已经想到了这个办法,还同云浅分说了一二,至于云彤所言,他根本就不曾放在心上,如今倒是被夜明轩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你……”夜明轩的恨意化为了唇角狰狞的笑意:“这倒也是,皇兄向来是个喜好钻营之人,我是比不了的。”
他这倒打一耙的功夫,当真是越发出神入化了起来,夜无殇连说话都懒得和此人多言了,他只是叹息着摇了摇头,转头便走,和这样的人,多说一句话也是多余,他才懒得多言什么。
见夜无殇扭头要走,夜明轩心中的冷毒之意更甚,他一回到府苑之中,脸色便十分难看。
整个北宁,早已经没有臣公愿意站在他这边了,谁又愿意拥立一个瞎了眼睛的王爷做皇上,更遑论,北宁现在有的是比他更如日中天之人,更加炙手可热,可偏偏,今天在朝堂之上,他又被驳了脸面,脸色便更加难看了。
云彤由人扶着,端着一盏热茶走上前来,她扯出了一个极为苍老难看的笑容:“王爷何必生气,气坏了身体又怎么说呢?”
没想到夜明轩一扬手,便将茶盏摔了个粉碎,看到云彤瞎了的眼睛,他便想到了自己瞎了的眼,又想到,自己娶了的人,个顶个都是废物,就连门第极高的杜思蕊,也不堪重用,那只要了云浅一人的夜无殇,反倒是风生水起了,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的不随心顺意,简直难看至极。
“王爷何必着恼?”云彤心中不是不恨,可是她也知道,凭着自己现在这个模样,能在宣和府当一个侧妃,已经是极大的抬举了。
离开这儿,她就真的什么都不是了,因此就算这夜明轩的脾气再差,她也要忍着,忍到这夜明轩能当上皇上,到时候她就还有存活下去的本事。
“你们一个个的,都是废物,在本王面前,半点忙都帮不上,本王要你们这些人又有何用?”夜明轩一脸忿然:“哼,哪怕是云浅那贱人,也比你有用百倍!”
云彤心中的委屈更甚,就在她无话可说之际,杜思蕊竟然走进门来,只见她一副心如死灰的表情,当真是谁看了都会感觉厌烦,然而她缓声开口道:“王爷何必如此生气,只怕是气大伤身吧?”
她难得会如此温和,就连夜明轩一时间都感觉有些不适,可是还是稳着语气道:“王妃,本王无事。”
长久以来,这杜思蕊从回来,日日便是一副难看的模样,日子久了,就连夜明轩都懒得多问。
他也知道,杜思蕊一向是将自己当做是杀父仇人,所以他也懒得多加解释,毕竟当日青衣执事之事,确实是上不了台面的事,可是今日杜思蕊如此模样,倒是让他心中好生奇怪,好好的一个杜思蕊,怎么就会如此了?
“王爷若是恨着云浅,为何不和本妃说呢?”杜思蕊唇边凝着一缕凄凉的笑意:“若是要对付云浅,本妃倒是也想如此。”
此言一出,就连夜明轩都有些惊愣,他下意识看了云彤一眼,若说平时,他早就看厌了云彤,可若真说起对付云浅和夜无殇的事情,他一向还是信任云彤的,至于杜思蕊,他可有点不敢相信,云彤居然还能说出此等话来,这倒是让他一时间不知如何应对。
“王爷也不必惊诧,我只是知道了一些事情罢了。”杜思蕊的手心,已经满是伤痕,这些日子,她不知道是怎么熬过来的,她只知道,云浅是从断肠谷回来得,而断肠谷中的人,杀了她杜家满门,她又岂能原谅。
她根本就无法原谅云浅,那可是活生生的人命,她好容易因着仇恨活过来了,在此之前,她早已经活得像是一具没了精魂的皮囊,现在既然活回来了,她就不会放过云浅,更不会放过那些害了杜家的人。
“王妃,本王何时说过要对付云浅了?”夜明轩立时转了话头,呷了一口茶:“何况这些事,也不该是王妃问得,王妃还是回房间去好生休养吧。”
“王爷不必瞒着我,我知道王爷心中恨毒了云浅,我心中也恨毒了云浅。”杜思蕊丝毫不退,反而在一旁坐了下来:“我说得都是真心话,我只想要云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