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这些尸体,没有一具像是前锋将军的,云浅骤然有种感觉,自己是中了调虎离山之计,想来一开始消息就已经传了出去,而她后来看到的信鸽,根本就是想将她引到这个地方来,如此一想,便也知道,霍良得了讯息,早已经离开此处。

“我已经派人封锁城门,现在正是晚上宵禁之时,谁都无法离开京都。”夜无殇冷声道:“只要那些人留在京都。便插翅难逃。”

云浅却更为犹豫了,她知道能在京都之中,做出这么大的事情,必定是里应外合。

可是明天一早,城门打开,紫塞部还有许多来往的寻常客商,他们恐怕马上就要出城了,即便是守城护卫,也不能将他们拦住。

“一切的根源,还是得找出宫中的内应。”夜无殇眉宇间倒有一丝忧虑之色:“可今夜在宫苑之中来往的人实在太多,若是一一详查,只怕会引得人心扰乱。”

“确实如此……”云浅也点了点头:“不过当时父皇遇刺,当即便遣离了众人,到我离开宫苑,那些大臣应该已经不在宫中了才是。”

她脑海中,恍然晃过了一个人影,莫非是苏梨?苏梨乃是番罗国的人,她又有心在宫中兴风作浪,说不准,此事原本就是番罗国和紫塞部的阿古力一起行事所致。

正在云浅细想之际,她听到了咕咕之声,侧头一看,几只鸽子仿佛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正在地上啄食。“我有办法了!”云浅从地上捡了一枚石子,这些鸽子不怕人,看来是有人豢养的,只要抓住了这只鸽子,便可以利用鸽子识人,找到刺客在宫中的内应。一念及此,云浅手中的石子已经弹了出去,直接击落了一只鸽子。那鸽子落在地上,无助地扑腾了两下。

云浅赶紧走过去,将鸽子拿起来,好生用丝绢捂住了鸽子的下腹,又上了一点伤药。这鸽子原本十分抗拒云浅上药,可是这伤药的效用十分明显,鸽子很快就安稳了下来。

“我现在就将这鸽子带回去,看看宫中究竟有何人是内应。”云浅说着便回到了马车上,而夜无殇则有些无奈地瞧着自家王妃的背影。

打从回来之后,两人难得有亲近的时候,可又想到她明亮的眼睛,夜无殇心里头那点忿忿,也就烟消云散了,他不自觉地露出了温柔的笑意。

云浅这会儿还没意识到,她上了马车,却发现之前的护卫嘴巴肿得像是麻核那般大,一旁的骆楠还在拍手,笑得十分开怀:“小姐你瞧,他现在这样子傻不傻?”

一旁的蔷薇则是有些无奈,扬眸瞧着云浅,却也不说话。“够了。”云浅将手中的鸽子往旁边一放:“骆楠,你收一收这性子,平素喜欢压着旁人也就罢了,这人乃是护卫京都的将士,你我这些人,能平平安安待在京都之中,全是这些人换来的,你却将他们折磨至此。”

骆楠一听此言,不由得羞愧低头,她从未想过这一层,眼神之中带着歉意,瞧着一旁的护卫,又赶紧取了一点解药,喂给了那护卫,她水灵灵的眸光一转,可怜巴巴望着那护卫道:“护卫大哥,刚才是我的不是,给你赔礼啦,这是我配得人参舒脾丸,吃了可好啦,给你。”

那护卫嗓子的肿也消了,看着骆楠的眼神不免一怯,又转头对云浅行礼:“王妃,是属下刚才办事不利,耽误了王妃的事,还请王妃责罚。”

“有什么好罚你的?”云浅颔首一笑:“你已经做得不错了,其他的事,你也不知,怪不得你,何况骆楠行事如此之恶,让你这般难堪,反倒是我御下不严了。”

“这……属下没事。”护卫突然从车上跳了下去,简直就像是落荒而逃似的。

瞧着他跑开的背影,骆楠又一次咯咯笑了起来,可她又赶紧看了云浅一眼,闭上了嘴巴,生怕云浅再次生气。

云浅的眼波缓缓横了过去:“你道我是同你生气么?”

“小姐不是生我的气,又是生谁的气,莫不是蔷薇的?”骆楠想缓和缓和气氛,便轻轻搡了蔷薇一把。

蔷薇也笑道:“小姐,骆楠刚才行事虽然莽撞,又得罪了人,可她也是让那些护卫长个教训,若不是那些护卫胡乱行事,我们早就能把人抓住了。”她还道云浅是扑了个空,才如此生气。

“抓不住的。”云浅叹息一声:“那些人全都已经服毒自尽了,像他们这得死士,我们能问出一个消息来,就已经是千难万难,旁的消息,还得慢慢寻找。”

她已经在皇上面前进言,该说的话也都已经说尽了,只要皇上下旨,便可以彻查此事,可前提是皇上愿意。

然而紫塞部觊觎边关已久,难道皇上就没有开疆拓土的心思么?只要能够灭了紫塞,整个北宁便可以雄踞在此。为王者,自然少有知足之心,这都是云浅打从一开始就想明白了的,帝王心术,可没那么简单。

“小姐,街上有卖白糖糕的。”蔷薇扬起帘子,她听到了小贩的叫卖声,便不由得被勾起了馋虫,只见那摊位上,码的整整齐齐,方方正正,着实诱人。

云浅轻笑一声:“想吃便下去买吧。”可是话音未落,她一下子拉住了蔷薇的手:“冬日里,为何会有卖白糖凉糕的?”这糕点原本是夏天吃的,用井水镇过,冰凉可口,可冬天吃这东西,岂不是好生奇怪么?

蔷薇闻言也停住了,那天遇刺的事,一直盘踞在她心头挥之不去,现在又有了这莫名其妙的白糖凉糕,恐怕来者不善。

突然,马车停了下来,蔷薇的心头一颤,若不是有云浅和骆楠在她身旁,她只怕要紧张得心都要跳出来了。

“出什么事了?”云浅冷凉的声音从马车之中传了出来,然而却没有任何人回应她,一切都是寂静无声。

最可怕的是,她刚才没有听到任何声音,现在,车夫也无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