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是如何说得?”

夜明轩似乎是打定主意要装糊涂了,他一脸莫名其妙:“本王和柳小姐无冤无仇,为何要将她留在此处,云小姐是否应该给本王解释解释?”

“不是他……”柳双双突然开口了:“我被捉来的这几日,未曾见过四王爷。”

云浅刚要开口,却一下子怔住了,她委实没想到,这回柳双双居然会向着夜明轩说话。

“就算你未曾见过他,你如今在他的府邸之中,他也难逃干系。”云浅的眼眸死死盯着夜明轩:“四王,看来此事,我们要到父皇和母后面前,慢慢分说了。”

“且慢。”夜明轩悠然道:“皇嫂,就算你想冤枉我,你也得问问柳小姐吧?”

“抓我来的那人,一直说她就是故意将我放在这儿的,目的就是为了构陷四王爷,只是你来了,把她给吓走了。”

柳双双看起来神志非常清醒,可是她说出来的话,倒是一句更比一句让云浅惊骇,这分明就是在撇清夜明轩的嫌疑。

“双双,你……”云浅正想再说什么,却见一队护卫匆匆而来。

“齐王妃,王爷有令,还请你速速过去,有人受伤了。”

护卫躬身道。能特意过来请自己的,那必定是受伤不轻,云浅此刻也无心追问柳双双了,她牵起柳双双的手,曼声道:“双双,跟我回去吧?”

柳双双又一次默不作声,只是跟在云浅身后。这件事当真是蹊跷至极,云浅随着众人,匆匆赶回了正堂之上。

贺昶不知何时,已经改换了素衣,他躺在地上,闭着眼睛,前襟已经被血给染红了。

“师兄!”柳双双一瞧见这躯体,她便惊呼了一声。云浅却一眼便看出,又是梅花钉,她赶紧上前,给贺昶把脉。

可是贺昶的情形,显然要比朋祥严重得多,这梅花钉直接打入了贺昶的心脉。

此时此刻,贺昶之所以还能够提着一口气,倒像是心中颇有遗憾的模样,他似是听到了柳双双的声音,便挣扎着睁开眼睛,眼中带着笑意,静静瞧着柳双双道:“双双……”

“师兄,你别说话了,你闭上眼睛,睡一会儿。”

柳双双扑在地上,她的手颤抖着抚摸过贺昶的脸颊,沾染上了温热的血。

一旁的夜无殇神色阴沉欲雨,看样子,他也很清楚,贺昶如今已经是油尽灯枯,只待能看到柳双双一眼,便心满意足了。

医者能医得了病,可是却不能改命,云浅只觉得脸上一酸,她和贺昶认得不久,可若不是贺昶当日紧追不舍,她此生都没有再和夜无殇相见的机会了,如此说来,贺昶当真是个大义之辈。

“双双……见到你真好。”

贺昶竟还竭力扯出了一丝笑意,他眼神之中的光,越发散淡起来,可他还是梗着脖子,对夜无殇道:“王爷……师兄……双双……她,你照顾……她……”

那声音断断续续,他睁大着眼睛,眼底映着柳双双的面容,他的脸,也就定格在这一刻,再也没有发生变化,终于,那一点零星光芒消失了。

贺昶死了,心脉俱损,绝无救下来的可能,柳双双一把抓住了云浅的胳膊:“救救他,求求你,你能救他的是不是?你一定能救他的!”

那声音一声急似一声,云浅却只能摇头,她甚至都感觉到柳双双用上了力道,抓得她胳膊有些疼。

然而柳双双很快也就明白了现实,她突然趴在了贺昶的胸口上,哭得声嘶力竭。

这世上来不及追回的事情,着实太多,何况转眼间便是生离死别。云浅只觉得身上很冷,夜无殇却走过来,将外袍披在了她的身上。

贺昶已经死了,可他到死脸上都是满足之色。

不知过了多久,夜无殇伸出手,将贺昶的眼睛轻轻阖上。

一切都已经结束了,柳双双也找到了,可是云浅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她真想好好问问柳双双,此事是否当真和夜明轩无关。

可这个时候问,未免有些过于残忍了,想及此处,云浅终究没有开口。

待一行人回到齐王府,已经是子夜之时,柳双双回来之后,便木然地回到了房间里头,闭门不出。

云浅今日也耗了不少心神,她静静凝望着夜无殇,良久才开口:“贺昶……死得时候,应该不痛苦……”

夜无殇捏得紧紧的拳头,却突然松了松:“浅浅,你不必宽慰我,我明白,他只要看到双双,心中便是欢喜的。可一条人命的代价,未免太重了。”

是了,今日这事,居然让贺昶牺牲了一条性命,云浅眸光一凝,她缓声道:“贺昶当时在假扮刺客,为何会突然受伤?”

“贺昶从院墙上离开之后,便换上了衣衫,折了回来,却不想我们追击那刺客与他相遇,那刺客便用了梅花钉。”

夜无殇冷声道:“看那刺客的手段,定然是血衣卫的人。”

这个神秘的毫无蛛丝马迹的血衣卫,倒是惹来了云浅极大的好奇,她实在想不通,血衣卫中,究竟都是些什么样的人物,居然有这等本事,在夜无殇的手下逃了。

还有柳双双,今日的样子确实有些奇怪,她仿佛在隐瞒些什么,分明她就是在夜明轩的书房之中被发现得,可是她却在避讳着这件事。

“若真是血衣卫,那恐怕我们之间的事,还未了呢。”

夜无殇冷然道:“明日我便上奏父皇,请父皇下旨清查宣和府。”

云浅心中却升腾起了一种十分古怪的感觉,她赶紧瞧向了夜无殇的耳后,那条黑线还在,并且又往前延伸了一寸,也就是说,夜无殇体内的毒又一次加剧了。尽管现在还没有发作,可是谁又知道,到什么时候,会一并发作呢。云浅赶紧揽着夜无殇的肩膀,将他按在了椅子上:“你好生坐着,我给你把脉。”

夜无殇却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浅浅,莫要难为自己,你的医术十分高明,我想我一定会好起来的,你莫要太过担心,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