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日不见京都的繁华盛景,再见之时,云浅心中可说是百感交集,她犹记得街上哪家胭脂铺子的胭脂颜色最好,哪一家的酒菜最合胃口,可是物是人非啊……

心中暗叹了几声,云浅便找了一家客栈,定下了厢房。他们想要在京都妥善行事,必然一丝一毫的错漏都不能有。骆楠甚少离开断肠谷,因此瞧见什么都觉得好奇不已。

“京都之中,处处都卧虎藏龙,咱们小心行事为上,晚上再有所动作,现在还是回去各自休息的好。”云浅叮嘱了几句,便回到了房间之中。

她从包袱里,拿出了一个精巧的盒子,这盒子单单摸上去,便觉得触手生寒,打开之后,里头竟然是几块散着寒气的冰凌。

这些冰凌可等不得人,云浅将盒子盖上,她又拿出了包袱之中的夜行衣,这件衣裳用得乃是上好的雪蚕丝染色制成,又滑又韧,乃是珍品之中的珍品。

再加上她如今的武功,想来就算是夜探盛宁将军府,也不成什么问题。

此时尚早,云浅便躺在**,闭目养神,为了晚上的行动,她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戌时三刻,天已经黑透了,云浅早已经换上了夜行衣,又将那盒子揣在怀中。

不消她提醒,小七和骆楠也都准备好了,三人自窗户上轻盈地落了下去。

云浅有意选择这家客栈,便是因为这家客栈和盛宁将军府,就隔了一条街,如此黑夜,穿着夜行衣的三人,丝毫不打眼。

云浅的手指轻轻夹着一个小小的纸包,里头是她配置好的,上好的迷药。这分量足够迷晕数人了,云浅敏捷地落到了盛宁将军府的墙头之上。

故地重回,若说心中没有一丝波澜,那定然是假的,云浅深吸一口气,她就似一只点水的蜻蜓一般,缓缓落到了后院。

每一步,她都盘算到了最细枝末节的地方,譬如现在,正是府中护卫换班之际,守卫最是松懈。

“云小姐,咱们要去哪儿?”骆楠跟在后头,轻声细语道:“咱们要找什么东西?”

“自然是找,治好谷主眼睛的良药。”

云浅眼神一寒,她落在了一方院落之前,再往里头走,便是密室了。

那里头藏着的,乃是她恨之入骨之人,云彤。云浅捏了一点药粉,吹入房间之中,她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密室之中,静谧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一旁的骆楠和小七,看着云浅如此精熟的身手,便更为佩服云浅的心力了。

这世上确实有人,即便是以最短的时间,也能够得到最大的提升,云浅便是这样的人。

“你们二人,在这里替我守着。”

房门推开了一丝小缝,云浅立时闪身进入,只见韩元已经趴在桌上,被迷晕了。

而黑暗之中传来的响动,则让藏在密室之中的云彤,也听得一清二楚。

“什么人?”云彤的声音一颤,她这些日子,过得生不如死,又离不得这密室半步,久而久之,在黑暗之中,听觉倒是被锻炼了出来。

“是我。”云浅的声音,幽幽送了进去。

却听云彤倒吸一口凉气,她声音颤抖得更加厉害,大热天的,竟不由自主地打起了寒颤:“不……不可能……你不是已经死了么……你应该已经死了啊……难道……你是鬼魅?别……别来找我……”

她就像是一只困在陷阱之中的小兽,吓得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云浅却发出了微不可闻的叹息:“你真让我失望,这么久了,一点长进都没有。”

“你……你出来!你快给我出来!”云彤情急之下,竟然被自己绊倒,摔在了地上。

一盏灯笼,缓缓地挑了起来,将云浅那张有些苍白的脸,给映了出来。

云彤吓得魂不附体,一下子跌坐在地上,她看着这张明灭不定的脸,哪里还能说得出话来,所有的声音都卡在嗓子眼儿里,扯都扯不出来。

云浅眼中带着一丝讥诮:“没想到,你我再次相见,居然是这副情景,好妹妹,你悔不悔?”

“我……”云彤青着一张脸,她眼神之中漫过了深重的怨毒:“悔?有什么好后悔的?你凭着嫡女的身份,便可以日日都踩在我的头上了么?我告诉你,这万万办不到……等我出去……你等我出去!”

“你还能出去么?”云浅掩唇轻笑道:“没想到,你是个这么蠢的蠢物,现如今,对你生杀予夺,都全凭我的意思,你竟还想着出去?”

云彤一时间哑然了,她所说的,不过是一场幻梦罢了,从被关到这个地方开始,她就每天都在忍受着绝望。

好容易,她听说云浅死了,总算是有了零星的希望,可没想到,她今晚又看到了不知是人是鬼的云浅。她苦熬了十几年的心血,又是从何时开始,一切全变了呢?

云彤的思绪混乱了,她总觉得,自己有很多事情忘记了,又似是有很多事想不起来似的。

或许,她逃避的,正是她心中最深最大的恐惧。

可在云浅看来,看多了云彤的害怕,竟然有些无趣了,过去让她恨之入骨之人,今天就像是一只被她玩弄于手心的小老鼠一样,真是又可怜又可悲。

她再一次打开了盒子,从盒子的最深处,拿出了一柄冰凌制成的小刀。

一看到这把小刀,云彤的眼神之中,便漫过了一丝惊恐之色:“你……你要做什么?你现在杀了我,那就等同于解脱了我……我……”

她搜肠刮肚地想着该如何说话,能让云浅留自己一条命,对于她来说,当真是好死不如赖活着,哪怕是活着一日,她都自以为有着能够出去的指望。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死的。”

云浅启唇一笑,在明灭的火光之中,她的笑容看起来,竟然有些别样的凄艳,好似是那前尘往事,她自杀的那一晚,脸上的笑容。

兜兜转转,终于在今日,她也能够让云彤,尝尝那生不如死,心如死灰的滋味了,只是这滋味,太过酸涩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