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殿后,容晚靠在宫门前的石狮子旁,举目遥遥地望着北关的方向。
“世子。”
容白下意识地回头,却看见少旗将军捂着正汩汩往外冒血的头,对着他笑着道。
黝黑的脸庞憨厚质朴的笑容,朴实的耀眼。
“哪里还有什么世子。”容晚道,“我很抱歉,没有能随你们一同回北关,夺回凉州。”
“圣意难违,无需抱歉,没有容家,就没有今天的容家军,我列旭向你保证,会带着容家军替你守住北关,夺回凉州!”
少旗将军忽然高声唱着容家军的壮行歌,道,“大风起兮,壮我行囊,送我出将!且等我归,把酒还。”
容晚动容亦附声一同唱着,“大风起兮…壮我行囊…送我出将……”
“且等你回来,我替你接风,我们喝个三天三夜,不醉不归。”容白送他一路送到城门口。
“一定。”
因为是八百里加急,送完信,他还得连夜赶回北关,因此两人也只能匆匆别过。
容晚归家的时候,邱老夫人强撑着身子,坐在椅子上,等他归来。
强打起精神,容晚装作没事发生,宽祖母的心,道,“祖母,怎么不歇着,大夫说你要多躺躺,好养着身子。”
“朝上的事,祖母听说了。”邱老夫人,叹了口气,道,“虽事与愿违,但也是无可奈何,只叹我容家福薄不能再捍卫大庆,明日你便将这卷你父亲收藏许多年的这部兵法送去给李茂吧,这里面还有些你父亲对阵南蛮的经验,里面全是你父亲多年的心血。给了他,也算是全了我容家的一份心了。”
“祖母。”容晚接过这卷手抄兵法,用手掌摩挲着这粗糙的封面,想象父亲曾经伏案写卷轴的模样心底动容。
天下事,但凭己心。
她的父亲做到了。
但她,却要选择不同路。
容晚将卷册又还了回去,道,“我不想看着父亲的心血被一个这样的人糟践,所以对不起,祖母,恕我做不到。”
祖母没有接这个卷册,反而看着她,道,“你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会自己做决定了。但有的时候,有些决定不一定是你认为最对的决定,问问你的心,它真正想这么做?”
“祖母把这本卷轴交给你,它何去何从,由你来决定。”
容晚接过这个卷轴,五味杂陈。
若是要把父亲的心血给这样的一个人她不愿意。
“祖母还有一事,要与你交代。”邱夫人从桌案下取出一方发旧的红色的婚书,小心地放在她面前道,“之前,家里为你定了一门亲事,是穆太学家的嫡女穆兰,本也是门好亲事。但你看如今我容家举步维艰,又刚逢丧事,实在不宜嫁娶,我思量再三,觉得不能白白耽误了人家好好的姑娘,所以,祖母想退了这门婚事,你意下如何?”
从前容白来山里看她的时候,容晚曾听哥哥笑着提起过这个温柔的女子,说她颇有才学却不娇,性情也温柔达礼,是个爱笑的好姑娘,容晚当时还打趣,自己什么时候可以见见她的好嫂子,没想到,容白丧生在了北关。
容晚心下多了几层悲意,勉强道,
“愿听祖母安排,孙儿也不想耽误了她的年纪,白白误了她的婚事。”
“那明日,祖母便亲自去一次穆家,了结了此事。”邱老夫人拄着拐杖,缓缓的站了起来,道,“缘分到底不能强求。”
入夜时分,容晚站在镜子前,补上掉下的易容,将自己打扮得天衣无缝,却难掩心中的悲戚。
若是可以,她多希望一切重新来过。
一夜无眠,她不断地翻看着父亲的手稿,看着那些字字句句的对南蛮的了解,对战场的分析。
上面写着的都是容家对大庆赤胆忠心,但却还是鸟未尽,弓已藏。
思来想去,一整夜,
她决定给李茂一个机会。
若他还存有一分傲骨,她也愿意将此物暂时交给他。
但若不是……
容晚抱紧了父亲的卷册,道,
“那他不配。”
敲响李家的府邸的时候,一个小厮探头看了一眼容晚,便道,“都是一个个打秋风,上赶着来讨好我家少爷的,不见。”
说着就要把门合上。
容晚却撑着门框,道,“容家容白,看到通禀。”
“诶,我说你这人怎么听不懂人话,我家老爷说了,不见!”
这时,门却开大了,李茂正打着哈气站在门槛处,道,“什么大风把容大人刮来了?”
“比试一局沙盘如何?”
沙场如战场,最能看出一个人的心性,容晚想借此看出他的为人。
“呵,想当初容小战王,何等威风,当时可是连一个眼神都舍不得给我,没想到这才几日,我现在才是镖旗将军,而你……不过是一个小小监理,你拿什么和我比?”李茂不屑道。
容晚看着他孤傲的表情,忽然冷冷一笑,道,“看来你是自知不敌。”
“你说什么?”李茂果然被激的跳了起来,道,“好,既然你一心想求输,那我们便好好比试!”
“也该让世人都知道,你容白,就是不如我李茂!”
“去把沙盘搬过来!我们就在这里比赛一场,让所有人都看清楚,你不如我!”
李茂吩咐随从把沙盘摆了出来。
外面果然聚拢了一些看客,围坐在一旁,看二人斗法。
容晚先推演,她先派了一支小兵孤身潜入。
“雕虫小技。”李茂以雷霆之势,扫清了这支队伍。
却见容晚微微一笑,像是胜券在握。
不知不觉,她的两只队伍已经将李茂的兵围困在一处,胜负立现。
“你还是太着急了。”
大庭广众输了推演,李茂气不打一处来,道,“不过是纸上谈兵!”
“你若是愿意拜我为师,我也可以教你两招,上了战场,才不至于辱没我大庆的荣耀。”容晚徐徐的站了起来道,
“放心,你不亏的。”
“呵,拜你为师?”李茂轻笑道,“你可真是好大的算盘,难道你认为我李茂弱你一筹?”
容晚指了指刚刚推演的沙盘道,“我不过故布疑阵,你便丢车齐卒,让你这样去北关,怕是祸端。”
“你不过是侥幸胜了我一盘,就敢托大,我明白了,你是怕我若是胜了,抢了你容家的威风!所以你想来分一份羹?”
“我告诉你,容白,你做梦。”
“不管是今天,未来,我都不会有求你的一天,你拿着你的东西快滚,不然别人以为我李茂大胜归来,里面还有你一份羹。”
容晚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她徐徐的站了起来,轻蔑的望了他一眼,道,“浅薄之人,犹如井底之蛙。”
随即便走了。
父亲的心血,这样的人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