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霜的速度很快,不过两日功夫,便将程佶的底细打探得清清楚楚。

程佶,金陵城外南平村人,父亲早逝,母亲张氏含辛茹苦将其和小妹拉扯大。程佶读书自小就有慧名,十三岁便中了秀才,十九岁高中举人,当前正准备明年的春闱。

程佶家贫,母亲张氏和小妹在家种田、纺织供其读书。当年为凑他秋闱的考费,小妹嫁给了隔壁村的屠夫。那屠夫脾气暴虐,嗜酒如命,一喝醉就打程佶小妹,曾生生两次打落程佶小妹肚中的孩子。

“程佶那小妹遭受非人虐待,他不管吗?”将离问。

“不管。只有他妹子没从夫家拿银子回来时,他才会过问。”清霜回。

将离忍不住冷哼一声:“人渣”。考中秀才举人又如何,像吸血鬼一般吸干他母亲和小妹才得以存活于世,又毫无担当,真是狼心狗肺、猪狗不如的东西!

清霜又道:“还顺便查了程氏的底细。”

程冰绡,金陵城人,小家碧玉出生。母亲张氏和程佶的母亲是姊妹,程氏小时候因母亲缘故,常去程佶家做客,与程佶相熟。程氏十四岁时,父母双亡,被远在京城的尚书左丞程千里接去。程千里有四个儿子、五个女儿,家中人丁很是兴旺,程氏小门小户出生,又是远方亲戚,自被程千里的儿子女儿瞧不起。但她也算聪明,百般讨好程千里的夫人,借程夫人的护佑,倒也在程家待了下去。

将离听着,觉得这一段很是耳熟,想了想才恍然大悟,程氏攀附程千里夫人,不就像如今的繁缕攀附程氏吗?难怪程氏对愚蠢又小算盘打得叮当响的繁缕各种容忍,合着是身份对换,她在享受成为被攀附方的快感呢!

“那程氏为何会嫁给我爹呢?”将离对这一段一直不明白,多少有官家亲戚的身份在,程氏不必远嫁江南富商做续弦吧?

清霜思忖了下,道:“程氏曾与程家三小姐的未婚夫暗通曲款,惹恼了程千里夫人。机缘巧合下,程氏救了赵老爷,程千里夫人便顺势推舟将她嫁了出去。”

清霜不善言辞,只平淡陈述事实。将离听在耳里,却更是联想丰富,原来那程氏和赵踟蹰是同一路货色。

“还有,程氏贪财,在程家的时候,手脚不干净。”清霜又道。

嗬!感情是看上赵夫人留给自己的嫁妆,才想撮合自己和她表哥啊!将离一点就通,在房里来回踱了几圈,脑中的思路也慢慢明朗起来。

嘴角勾起一弯意味深长的笑,将离向清霜勾勾手指:“清霜,杀人放火的事,你能干吗?”

清霜不假思索地道:“主子说,小姐吩咐什么,我便做什么。”

将离的心像被绵软的绸被包裹,很是舒爽。只是此刻,却不是流连这些风花雪月之事的时候。她说出来的话,还是很煞风景的:“那先帮我放把火吧。”

清霜不愧是暗卫中的精英,当晚,苑柳阁的卧房便走了水。

火烧起来的时候,程氏睡得正沉。待外间的丫鬟发觉,火势已经很大了。吴嬷嬷和一众丫鬟,拼了命才将披头散发、吓得魂不附体的程氏给救了出来。

苑柳阁是赵老爷的居所,用的是最好的石料和木材,十分经烧。赵管家又恰好失眠,一听得苑柳阁有人喊“走水”,便组织家丁前来救火。

救火很成功,大火迅速被扑灭,除了烧掉卧房的家具、绸缎和字画,苑柳阁并无其他问题。按赵管家的原话:“卧室拾掇拾掇,十天半个月便能恢复原貌,夫人不必忧伤。”

程氏狠狠瞪了赵管家一眼,什么叫不必忧伤,她那攒了好些年、以及赵老爷给她买的首饰可都毁了!陡然间,程氏似想起了什么,不顾大火刚灭、屋里还是烟雾弥漫一地狼藉,提裙便冲了进去。

首饰盒已成一个碳盒,首饰盒下面的柜子也都烧得只剩几块木炭,柜子里的东西当然是没了。程氏的脸一白,差点跌坐在地上,吴嬷嬷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

“嬷嬷,卖身契都烧掉了……”程氏咬牙切齿,对着吴嬷嬷目露狠光,“怎么无缘无故就走了水?!给我去查,查出来是谁下的手,我非抽了他的筋拔了他的皮不可!”

清霜的手脚多利落,吴嬷嬷当然查不出任何的蛛丝马迹。不仅如此,程氏和吴嬷嬷很快便自顾不暇了,因为赵家所有下人的卖身契被烧掉的消息,在走水的第二天,就传遍了赵家角角落落。

赵家顿时乱了套。大厨房的厨娘王大嫂脾气暴,将围裙一解,锅铲一扔:“老娘不做了,这个月的月钱也不要了!”说着便简单打好包裹,跟赵管家道了声别,风风火火地出了赵家。

王大嫂带了头,那些同样签了活契的下人家丁,也纷纷打包裹走人,赵管家拦都拦不住。

签了死契的,也有些人蠢蠢欲动,可心里终究还是有所顾忌,便做观望状,可手里的活,当然是不愿意做了。

下人一走,人心又一涣散,烧坏的苑柳阁便没人搭理了,连带程氏的午饭都没了着落。

吴嬷嬷气冲冲地找赵管家,让他赶紧管管。

赵管家苦着一张皱巴巴的脸:“我怎么管?腿长在他们身上,赵家又没了他们签字画押的卖身契,谁还管得了他们啊!”

吴嬷嬷哑口无言:“那夫人的午饭,你找人赶紧做了来!”

赵管家指指大厨房:“王大嫂和几个帮工都走了,剩下的三个厨娘,一个今日轮休,一个病着,还有一个坐在院子里嗑瓜子脚都不动一下,我能找谁去?”

吴嬷嬷冲口而出:“赵家不还有个小厨房吗?让她们做去!”

赵管家脸上的愁容更深了:“小厨房里都是叶家的人,我是赵家的管家,可使唤不动她们呢。要不,吴嬷嬷你做?大厨房里米面肉菜都是有的。”

吴嬷嬷气得脸色发白,却也无可奈何,板着一张棺材脸走了。

赵管家对着她的背影讥嘲一笑,“呸”了一声:“什么东西!”转了个身,朝桃夭居行去。

方才百灵来找他,说小厨房今日烤了头小乳猪,请他过去喝酒吃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