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离的心中掀着惊涛骇浪,对面的秦洧却仿佛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见她还不动筷子,他又问:“还吃不完?”
一边说着,一边又要来拿她的碗,将离赶紧阻止:“吃得完吃得完。”再夹下去,她的碗都要空了!
将离拿起筷子夹了一个馄饨。谁知,心一急,手一抖,馄饨从嘴边打着滚落到地上,顺便在她今日的嫩黄衣衫上留下一道油腻腻的轨迹。将离欲哭无泪,这能怪谁呢?只能怪自己蠢了。
古代的餐馆是没有餐巾纸的,她只能掏手帕。一掏之下,才记起手帕什么的都在雪雁身上,这下,将离真的要哭了。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递过来一块淡灰色的帕子:“没用过的,给你。”
将离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接过帕子,起身找老张要了些清水处理油渍,总算因为及时,擦掉了七七八八,那道痕迹不至于太醒目难看。不过,这块手帕当然是脏了,将离也不好意思再将脏手帕给秦洧:“要不,我让雪雁洗洗再还给你?”
“好。”言简意赅,不多一字。
将离再次拿起筷子低头吃面,老张的手艺真的不错,面劲道,馄饨鲜滑,加上老母鸡、猪大骨等十几种材料炖的高汤,好吃得让将离差点咬到舌头。
吃完面,她又让老张拿来两只小碗,盛了酒酿芝麻圆子,递给秦洧一碗。秦洧却道:“我不吃甜食。”
将离只好收回了碗,对刚好送好面路过的老张道:“老张,有鲜肉汤圆吗?”
“啥?汤圆还能做成咸的?”老张卖了一辈子小吃,汤圆可不就是芝麻和豆沙两种甜馅吗?
将离道:“当然可以,汤圆可以做成各种馅的。猪肉、鸡肉可以做成咸汤圆,包裹时灌入肉汤或鸡汤提鲜,煮时也可以加一些时蔬,中和汤圆的油腻;甜汤圆的选择就更多了,除了芝麻、豆沙,还可以用枣泥、花生泥、板栗泥、芋头泥、绿豆泥等等,各式各样的馅都可以,只要想得到。卖的时候,也可以想各种法子迎合客人,比如五种口味凑在一起,取个‘五福临门’的吉祥话,更讨客人喜欢。”
老张听得津津有味,他不认识字,但记性好,将离说过一遍,他就记住了:“赵小姐这个想法好,我今晚就去试试做别的馅的汤圆。”
将离笑嘻嘻地说:“那等你们店推出新口味汤圆,我一定来吃。”
老张呵呵地笑:“那是那是,不收赵小姐的钱。”
将离指指秦洧:“有证人哦,白吃我肯定来的。”
老张拍拍胸脯表示自己很诚信,见又有新的客人进来,便也不再和将离唠嗑,前去招呼客人了。秦洧问她:“你怎么知道汤圆有那么多做法?”
将离随口瞎扯:“书上看的。
秦洧也不探究其中真伪,只是道:“你很适合做生意。”
将离咽下一口酒酿:“做生意是一件很有趣的事,尤其是看着账上的钱一天天增长,心情会特别好。方才,我在胭脂铺看到一个男子,大老远赶到城里,就为个妻子买胭脂做‘七夕’礼物,便在琢磨一门生意。”
“什么生意?”秦洧问。
将离觉得秦洧虽然不爱说话,但却是个好听众,便道:“快递。”
“快递?”
将离解释:“比如方才我讲的那位男子,他可以在胭脂铺下单子,让胭脂铺将他要的胭脂送到家里,这样就不需要他大老远跑一趟了。这个送货的方法,便叫快递。”
“这个生意一直有,胭脂铺自己派伙计,或是找专门送货的店,便可解决。”
将离点头,“周记”便是专门帮人送货的店:“确实,但如果是按目前这种送货办法,那位男子还是需要来胭脂铺一趟选胭脂。我说的‘快递’,是他不需要来胭脂铺一趟,也能买到胭脂。”
秦洧想了想,道:“托人吗?”
“也可以这么说吧。”现代有互联网,在电脑或手机上动一动手指,下个单,卖家自然会安排快递或物流送货上门。古代没有互联网,那么解决办法就只能靠人了。
“我开一个快递局,与扬州城中的商家签好合作契书,再将每家店卖的东西做成一本本册子,快递局的伙计携带这些册子,到扬州各处驻点。再以那位男子举例,他可以找离他最近的快递伙计,选好胭脂铺的胭脂,告诉伙计他家地址,并先付一笔定金,伙计将这笔订单反馈给胭脂铺,胭脂铺备好货,让快递伙计在次日去往驻点处时,将胭脂送至那位男子家,男子确认胭脂没有送错也没有损坏,便支付剩下的钱款。”这当然比不上现代的网购和物流,不过古代人这种需求也没有现代人大,因此人手足够的话,是可以行得通的。,
“听起来很新鲜。但其中有诸多问题,比如伙计的诚信问题,他携带钱款逃跑了怎么办?反馈的速度问题,如何保证伙计能在最短时间内将订单反馈给商户?还有人手问题,这一整条线要走得通,那么势必要有大量的人手以及金钱,风险很高。”秦洧对经商并不十分了解,却还是提出了几点看法。
“嗯,这也只是个大致的想法,每个细节都是需要斟酌的。如果我要做,我会和‘周记’这样的送货店家合作,他们能解决很多问题。咦?你看着我做什么,我脸上有脏东西吗?”将离下意识地用手擦了擦嘴角。
秦洧却道:“没有。”只是觉得你认真的样子很好看。
将离放下手,叹了口气:“可是也只是想想罢了。也许,很快我便会成亲,待在家里相夫教子,一辈子就只有头顶四四方方的一片天。”
将离清澈明亮的眼睛蒙上了一层暗影,秦洧忍不住想将其中的灰蒙抹去,却只是说了句:“不会的。”
“不会什么?”将离纳闷,这人啊,多说几个字难道会多花几两银子吗?
“你不会过那样的日子。”
秦洧说得很淡,却很肯定,将离不禁一怔。
还来不及深究,头顶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四小姐。”
将离抬头,喊了声:“顾捕头,你也来吃面啊。”
顾翰飞没有回话,他正看着秦洧。江南第一神捕向来波澜不惊的眼中此刻却是风起云涌。
过了许久,他才回道:“嗯,老张家的面有劲道,我常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