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长辈,第一次见自己的继子继女,见面礼总是要给的。

程氏送给将离的是一对珍珠银镯子,做工颇为精致,通体刻着浅浅的花纹,七八颗米粒大的白珍珠在银镯的交口处绕成一朵花。程氏笑道:“‘将离’是芍药的别称,这镯子正合你名字。”

将离恭敬接过:“母亲有心了,谢谢母亲。”

见将离收到的也不过一只银手镯,繁缕的眼中流露一丝失望之色,但她很快便低下了头,所以几乎没有人瞧见她的情绪,除了凌霄。

按着年纪的大小,程氏依次给了凌霄一支红翡翠镂花长簪,薇芜一对白玉手镯,繁缕一支喜鹊珠花鎏金银步摇,豆蔻一对白玉耳坠,再小的弟弟妹妹也都拿到了一些小物件。

这些见面礼做工上乘,应是出自名匠之手,放在寻常人家的家里,也是很不错的物什了。可在江南第一富商赵家,便有些寒碜了。尤其是嫡女将离,几时带过银首饰?

这个新的主母,想来出生一般。姨娘们纷纷猜测,只是碍于她如今的身份和赵老爷就坐在她身边,都不敢表露什么,脸上仍是一副感激的模样。

繁缕更是拍马屁的好手,拿着步摇喜上眉梢:“这只步摇可真精致,而且我最喜欢喜鹊了,谢谢母亲!”

程氏柔柔地笑:“繁缕喜欢就好。”

凌霄在一边凉凉道:“你不是最喜欢‘花容斋’的凤凰于飞头面吗?可惜,两千两一副呢,你又买不起。”

繁缕笑容一敛,恼怒地出口反驳:“那是以前不懂事,我现在最喜欢的是孔雀!”

凌霄呵呵笑出了声:“咦?方才还最喜欢喜鹊呢,这么快变成最喜欢孔雀了?”

繁缕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既恨凌霄的讥讽,又为自己的口误而感到羞愧,恨不得有条地缝钻进去,更惶恐惹来程氏的反感,低着头细弱蚊声地道歉:“母亲,我不小心说错了……”

程氏也是**浸后院多年的人,繁缕这点小伎俩怎会看在眼里,她接口安慰道:“没关系的,你别往心里去。”

赵老爷将手中的茶盏往桌上重重一放:“怎么你们两人只要一起出现,就非得吵?都给我回自己院子里呆着,这个月别出门了!”

程氏赶紧宽慰赵老爷:“姊妹之间拌拌嘴感情才好呢,老爷你就别罚繁缕和凌霄了。都是爱玩爱闹的年纪,哪能一直关在院里不出门?会憋坏的。”

将离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你家姐妹拌嘴才感情好呢?赵家这个后院,除了她和薇芜谈得来,谁和谁感情好啊?是你唯恐天下不乱,不方便你渔翁得利吧。

赵老爷正沉迷于程氏的美色,当然看不到将离所想,听程氏这般说,还很感动:“难为夫人海涵,家里孩子多,也劳夫人以后多操心了。”

程氏对着赵老爷温柔一笑:“他们称我一声‘母亲’,我定会好好照顾他们的。老爷你就放心在外做生意,家里的事就交给我吧”

赵老爷拍拍程氏的手:“有夫人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将离在心中吐槽,赵夫人为赵家劳心劳力这么多年,怎么没见你说一句好话?男人都是见异思迁,有了新人,赵老爷怕是连赵夫人长什么模样都忘记了吧?

今晨这一场问安,也算掌家权移交大会。以后,这个家便由程氏去操心了。而将离,除了每天早晚去程氏那边问安,又成了闲人一个。

当然,如今的闲与以前是有差别的。她得打理赵夫人名下为数不多的几家店铺生意,但与赵家的拮据相比,赵夫人名下的财产资金稳定,客源稳定,利润也很稳定,将离基本上只要坐着数钱即可,所以她又有大把时间写她的翻版小说。

暑气渐盛,乡下庄子里送来西瓜,赵管家指挥两家丁给各院送西瓜。

送到桃夭居的时候,将离见大汗淋漓的赵管家,有些诧异地问:“怎么这点小事也得您老亲力亲为?”

赵管家对那两个家丁道:“你们去别的院送吧,我走累了,先坐会儿。”

将离知道赵管家这是有话要与她说,便让百灵去端碗绿豆汤来。

院子里只剩下将离和赵管家两人,赵管家耷拉着满是皱纹的老脸:“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还以为前些日子够难了,可比起如今,那时候真是好日子啊。”

将离给赵管家倒了杯水,递给他:“怎么了?”

赵管家道了声谢,一口喝干:“新夫人掌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削减下人月钱,现在整个府里表面看着没事,私下都乱了套了!该干的活不好好干,还有签了活契的,干脆直接走人。我每天又要忙着招人,又要擦各种屁股,您看看,这才几日呢,我脸上的皱纹又添了不少。再这么下去,我看我还是告老得了,实在是操不起这个心了!”

将离皱眉,这事她倒听百灵说过几嘴。院里有个小丫鬟,刚死了娘,本来是准备拿这个月的月钱下葬,谁知程氏说这个月的月钱与下月的一并发,且以后都是两个月发一次月钱。小丫鬟想要预支月钱,直接被拒。大热天的,她哭得晕倒在荷塘边,差点出人命。幸好赵白英经过,将她救起,还塞了一些钱给小丫鬟,这事才算过去。

如今不是将离掌家,她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劝赵管家想开点。

可赵管家与将离经过几个月的并肩奋战,深知这位四小姐是赵家为数不多的靠谱主子,便将心里话吐得彻彻底底:“虽说老爷带了些银子回来,赵家的那些店铺也有了收入,但与往日比,那相差的也不是一点两点。以前是四小姐您自个贴银子照顾我们下人,可新夫人哪有银子?即便有,她也不会多花在下人身上。”说到这里,赵管家难得地露出一丝讥讽表情,“从太老爷开始,赵家就从未出现苛刻下人之事,四小姐您更是宁可饿着主子,也不亏待下人一丝一毫,可到了新夫人这里,我们下人倒真成了低人一等的奴才。”程氏一来,便从各院调去了二十个丫鬟和嬷嬷伺候她,天知道她要这么多下人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