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越来越热,将离晚上愈发睡得不安稳了。

一睡不好,眼皮就跳;眼皮跳,那就要出事啊。将离喝着茶,不安之感愈加浓烈。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一杯茶还未喝尽,赵管家就跌跌撞撞地跑进了桃夭居,一脸天要塌下来的惊慌失措:“四小姐,不好了,出大事了!”

将离放下茶杯,扶额道:“赵管家,你来桃夭居,怎么开场白老是这一句啊?出什么事了?”她抽空真要去山上再烧两炷香了,今年才过了一半呢,赵家出了多少事?流年不利啊!

赵管家深吸两口气,平复气息:“二少爷的方子治死人了!那两位死者的家属抬着棺材堵在如意坊赵家药铺门口呢!其他的也是病入膏肓,只剩下出的气,快没进的气了!赵家其他的药铺和店面都受了牵连,天天有人去门口骂赵家无良,生意是一落千丈啊——”

赵管家的话音未落,百灵突然进来了,说是家丁赵七找赵管家和四小姐。将离便让百灵带赵七进来。

赵七进来便喊:“四小姐,赵管家,不好了,出大事了!”

将离愈发头疼:“你们能换句新鲜的台词吗?又出什么事了?”

赵七赶紧汇报:“四小姐,赵管家,城西的孟老大来了!”

将离诧异:“孟老大不是放高利贷的吗?我们赵家没找他借钱吧,他来做什么?”

赵七哭丧着脸:“借了,二少爷找孟老大借了十万两银子……”

“什么?!”将离和赵管家异口同声,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将离只觉得耳边嗡嗡直响,似有无数蜜蜂突然涌至她四周,吵得她头疼万分。按了按太阳穴,又连着做了两个深呼吸,她才尽量让自己平静些:“二少爷呢?冤有头债有主,立刻去将二少爷给我找来!”

赵白英啊赵白英,你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赵七应了一声,转身便跑出了桃夭居。将离将视线落在万年背锅侠赵管家身上:“让孟老大再宽限两日,容我先把事情弄弄清楚。”

赵管家有些迟疑,孟老大的狠是扬州出了名的,他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子还想留着命养老呢。将离眼风一扫,赵管家的心肝情不自禁地跳了跳,二话不说,出去背锅。这四小姐啊,越来越有夫人的气势了。

赵七同几个家丁找了整整一下午,才终于在如意坊的一个二进院子里,找到了赵白英。赵家二少爷跟失了魂魄一般,糊里糊涂地被赵七等人带到了将离面前。

将离叫了三声“二哥哥”,赵白英才抬起了头,满是血丝的眼里一片混沌。

将离的心不断地往下沉,原本的一丝侥幸也**然无存。此时,不知从何处得只消息的二姨娘和凌霄冲进了桃夭居,二姨娘抱着赵白英嚎啕大哭。

将离头疼,看来桃夭居真的要加几个家丁守着了,怎么这些个姨娘进出如入无人之地呢?

二姨娘哭了会,突然跪到将离面前:“四小姐,看在我从小伺候夫人的份上,求求您,一定要还白英一个清白啊。他一定是被人陷害的!”

雪雁赶紧扶二姨娘起来:“您别这样,先让四小姐把话问清楚。”

一边的凌霄帮着将二姨娘扶到椅子上坐下:“姨娘,雪雁说得在理,我们先把事情弄清楚。二哥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同是从二姨娘肚皮里出来,凌霄和赵白英的脾气却截然不同,一个火爆,一个软弱。

赵白英的眼里一片茫然,脑袋又慢慢低了下去。凌霄脾气上来了:“二哥哥,你倒是说句话啊!”

将离嘴角泛起一丝冷意,对百灵道:“打一桶冷水来,再往里面扔两块冰。出门时,叫赵七进来。”

百灵领命而去,很快赵七便进来了。将离指着赵白英道:“把二少爷给我拖到院子里去。”

凌霄一个闪身护在赵白英身前:“你做什么!”

将离冷冷瞧了她一眼:“你觉得让他站在这里能问出话来?”

凌霄回不出话来,赵白英向来如此,他不愿意说,她在他面前大吵大闹都没用。

将离道:“既然你没有办法,那就按我的办法来。你和二姨娘在这里坐着,什么话也别说,否则只好请你们离开桃夭居。”

凌霄怒道:“你!”

将离指着赵白英,对二姨娘和凌霄冷声道:“如果你们不清楚他闯了多大的祸,那我明明白白告诉你们:他找孟老大借了十万两银子,三分利,每月利息三千两,一年三万六千两。他不知从哪里弄来的方子,害死了两个病患,人家家人直接将棺材抬到赵家药铺门口了,索要五万两的赔款,还有二十几个按方子吃了快要死的,他们的亲朋好友就在赵家别的店面闹事,赵家的生意已经做不下去了。”

见凌霄和二姨娘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将离吸了口气,道:“如果你们能擦干净这个屁股,能让赵家的铺子好好开,那么你们现在就可以带走赵白英。如果不能,那就都给我闭嘴坐着!”最后一句话,如刀剑出鞘,凌厉无比,连向来泼辣的凌霄都不由得退了半步,最终,她还是默默地拉着二姨娘坐到了一边。

将离懒得再和她们废话,赵七见此,机灵地将赵白英“请”到了院子里。此时,百灵指挥着两个小丫鬟提来了一大桶冰水。

将离对赵七道:“用水浇醒二少爷!”

赵七有些犹豫,但见将离一副冷面罗刹的脸,提起冰水将赵白英从头到脚淋了个透。二姨娘在屋里看得又哭了起来,凌霄亦是一副愤怒的样子,可正如将离所言,这个事她们无能为力。

这些将离就当没瞧见,她走到赵白英面前:“二哥哥,清醒了吗?能说话了吗?”

赵白英一个激灵,混混沌沌的双目终于恢复了几分清明,干裂的嘴唇颤了颤,却最终还是没说出话来。

将离见他这副死鱼样,心头怒火也起来了,声音不由地放大了些:“不就被女子骗吗?是个男人,就给我把话说清楚!”

赵白英了无生气的脸终于有了一丝裂缝,嘴唇动了动,憋出一句抖得不成样子的话来:“静言她不是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