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雀当日便被撵出了赵家，桃夭居的下人自此忠心伺候将离，不敢再生其他心思。

如今最大的事，便是过年了。今年比往年都冷，这场雪还未化，又是一场雪落下来了。

除夕之日，从大清早开始便下起了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下到晚上，已积了两尺多厚。在雪里撒欢撒得不亦乐乎的赵家几位小少爷，也被姨娘和嬷嬷带回了房里。

雪下得再大，这年夜饭还是要吃，岁还是要守的。

各位姨娘和各位少爷小姐，申时刚过，便陆续来到了摆满火盆的花厅，等候赵老爷一起吃阖家团圆饭。

将离到的时候，人已来了大半。一屋子的花花绿绿，看得她眼花缭乱。费了好大力气才和到场的姨娘、各位兄弟姊妹打过招呼，要记住这么多人真心死了不少脑细胞。最后，她在角落里看到了五姨娘与薇芜，两人正含笑看着她。

将离终于露出一个由衷的笑，快步走到两人面前道：“这么大的雪，五姨娘怎么来了？”

五姨娘的脸还是有些黄，人也清瘦得厉害，可精神却不错，她轻声道：“今日是除夕，团圆饭是一定要吃的，不然老爷会不高兴。四小姐送的药很好，我吃了些日子，身子爽利不少，平常疼得坐躺都不是，如今也只是微微不适罢了。”

将离看着她强打精神的模样，想起景秣说她顶多也不过半年光景罢了的话，心中有些凄楚：“有用就好，下一批药还要等几日才能做完，到时候我让百灵送去。”此时，将离倒有些想念景秣的好了，当日他开了药方之后便被她赶走了，她只能将药方交给立春。立春虽擅长煎药，但景秣给的方子是制类似现代中成药的丸子，这倒有些难住她了，试了两日，才明白如何制作，又做了五六日，才做出一小瓶子来，但也仅够吃十日左右，所以这些日子，立春几乎整日窝在采蘩居吭哧吭哧地搓药丸子。

五姨娘感激道：“谢谢四小姐。”这声谢，不仅是谢赠药之恩，更是谢将离救她之命和惩治院里刁奴。她的性子确实太过窝囊，自己被人欺负罢了，如今倒是把薇芜也连累了，希望薇芜多多和将离来往，为人处世强硬些。

将离笑道：“五姨娘何须客气。”

正说着，一个尖尖的男孩声音突然唤了声“四姐姐”，将离转头看见一个五六岁的男孩不知何时站在了她面前，心里咯噔一下：这是赵府里第十四位小少爷赵天冬，在赵将离的记忆里，这小子可是实打实的熊孩子，他的生母是府里出名难缠的十三姨娘，他还有个姐姐，是九小姐赵繁缕。

挤出一个还算温和的笑，将离尽量放低声音：“天冬，有什么事吗？”

天冬指着五姨娘和薇芜，翘着小嘴大声说：“我姐姐说，你给了她们好多银子，大家都是一个府里的，我也是你的弟弟，你也要给我很多银子！”

一时之间，本来热热闹闹的花厅突然安静了下来，将离不用看也知道，她已经成为大家的视线焦点。如果是在现代，这种熊孩子，她来一个揍一个，但众目睽睽之下，她还是没法展露本性，只能耐着性子问：“那你想要多少？”

天冬歪着脑袋想了想：“你给她们多少，那给我也多少吧。”

将离瞧了眼淡定喝茶的十三姨娘和挑衅瞧着她的赵繁缕，微微笑着：“四姐姐可没给五姨娘和薇芜姐姐银子，给的都是药材和炭火。你年纪小，可能不懂，药材是生病才用得上的；至于炭火嘛，是五姨娘房里的奴仆不懂事，把五姨娘的炭火都用完了，四姐姐才送的。”言下之意，等你姨娘病得要死了，我自然会送你们药材；等你们院里的下人不懂事时，我才会送你们炭火。

将离说得天真无邪，一边的十三姨娘和赵繁缕自然是听懂了，柳眉立马竖了起来。繁缕到底是年纪小道行浅：“赵将离，你诅咒我姨娘要死吗？”

天冬一听繁缕这么说，立刻大哭起来：“我不要姨娘死，我不要姨娘死！四姐姐你是坏人，你要害死我姨娘！”抡起小拳头，就往将离身上锤。

当然，百灵和雪雁在一边不是做摆设的，天冬还没近身，便被她们不动声色地拎到了一边。将离的脸也沉了下来：“九妹妹慎言。”

繁缕也意识到她是在说五姨娘快要死了，但她向来欺软怕硬惯了，嘴一撇：“我说的是实话，谁知道五姨娘病歪歪地还有几日好活啊！”

这话一出，五姨娘也愣了，薇芜冷声道：“九妹妹这般妄言，不怕天打雷劈吗？”

如果说，天冬的所言将离可以当做熊孩子不懂事，繁缕的话却是肆无忌惮的恶毒了。她拍拍薇芜了手，示意她冷静，然后站起身来，挺着直直的背一步步走到繁缕面前，居高临下一字一句地问：“九妹妹，赵氏家训第五条是什么？”

将离在现代好歹也是见过世面的人，身上自有古代人极少有的自信，加之从赵夫人那里所学的藐视府里一切兴风作浪的小丑的气势，繁缕当即就有些怂了，支支吾吾说不成话。

一个清亮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哎呦，难不成九妹妹连家训都不会背？”

将离不用看，也知道说话的是凌霄。也不知繁缕哪里惹到她了，似乎她特别针对繁缕。

繁缕被说中了心事，有些恼羞成怒，但将离的气势实在是彪悍，她也不好发作。将离替她回答：“赵氏家训第五条：言谈举止需有礼有致，嬉笑言谈应不当招恶。九妹妹，这两句话的意思，不用我解释了吧？”

繁缕头一歪，继续不吭声。将离的语气亦是越来越冷：“家训不是摆着看的，犯了家训，自是要受惩治。”

繁缕尖叫起来：“你凭什么治我！”

天冬听了半天，她姐姐这句话倒是听懂了，也不干了，扯着十三姨娘就是哭：“姨娘姨娘，四姐姐要打死姐姐！”

将离真是一头黑线，这一对姐弟都是什么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