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秣伸出食指,在她面前摆了几下:“不是怀疑,是肯定。我说过,这大宴国内,我的医术排名第二,第一是我师父。这点小伎俩,在我面前根本就不是个事。”

如果说一开始还以为景秣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一起待了这些日子后,将离是真的相信他的医术绝不是一般的厉害。即使在现代,也是要通过验尿或验血才能确定女子是否怀孕,而他却只是那么看了几眼,便断定小满必有身孕。实话说,这真的很不可思议了。

将离的脑中闪过数条线索,最后停留在景秣方才说的话上:“是碧玉吗?”景秣看似不着调,实则是一个心思极细腻的人,他不会无缘无故地提起碧玉,既然提了,那肯定是有理由的。

景秣满意地点点头:“小将离,和你说话真是省心。现在我要说个事,你听了就当没听过。”

将离有些奇怪,景秣倒难得地有些不好意思了:“其实赵夫人去世的那晚,我来过赵府的小厨房,当时太饿了,就想找点吃的。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看见小米糕趴在桌上睡着了,有个穿红衣的女子从小厨房离开。当时我不知道这个女子是谁,不过刚刚我知道了。”

将离脱口而出:“你是说,是碧玉给小米糕下了药?!”如果是碧玉给小米糕下了“夜来香”,她这么做,无非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在赵夫人的夜宵里下药。如此,几乎可以断定,害死赵夫人的人就是碧玉的主子赵踟蹰了,不然她一个小丫鬟无缘无故害主母做什么!

景秣继续道:“你别忘了,碧玉还给小满买了堕胎药,百灵也说,有人看见碧玉和小满在一起,这足以说明两人私下是有接触的。我猜测,很有可能碧玉偷听到赵三少爷和小满的对话,而小满把药扔了后,碧玉捡了回来,再偷偷地下到了赵夫人的夜宵里。”

不得不说,这番推测十分有理。只是,还缺证据。

小米糕被人下了药,与碧玉深夜出现在小厨房,有很大的问题,但并不能直接证明两者一定是有关联的,更无法说明碧玉给赵夫人下了地黄。

景秣懒懒地靠在墙边,意味深长地道:“我们江湖人没这么多讲究,有恩报恩,有仇报仇,等你想好要怎么做,知会我一声。”

将离点点头,回了个“好”。她也没心思再吃东西了,招呼雪雁过来,一起去采蘩院找小满。

昨晚小满招了一切后,将离便让田嬷嬷将她放出柴房,过两日就放她出府。小满自是不愿的,可私通三少爷,又企图加害主母,实难在府里留下来。

将离跨进小满的屋子时,她正在整理衣物,见将离前来,赶紧下床给将离行礼。

将离怕她再对自己磕头,忙让雪雁扶她坐下。不管小满愿不愿留下肚里的孩子,她此时终究是身怀六甲,将离并不愿意折腾一个孕妇。

将离让小满将赵商陆找她下药时的情况,再重新叙述一遍,不要遗漏任何细节。

小满便又战战兢兢地将那日的情形讲了一遍,和昨晚一样,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将离皱眉:“你确定,当时只有你们两人?”

小满脸有些发红:“我和三少爷私底下见面,本就是不光彩的事,因此总是偷偷约在西北角的芭蕉树后,那里鲜少有人去,即使有人经过,芭蕉叶宽大,也好藏人。”

将离继续问:“这个地方只有你们两人知道?”

小满点点头:“是的。”

将离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那你为什么让碧玉去买堕胎药?”

小满本有些红的脸渐渐白了,她不由地将左手放在了小腹上:“我和碧玉是同乡,刚进赵府的时候,我们是一起受的**,住的是一个房间。有次我生病了,碧玉衣不解带地照顾我,我十分感激。后来,我们分到不同的院子里,她跟了大小姐,我跟着夫人,因着夫人和大姨娘不对付,我们也就不敢往来了。可我总念着她对我的好,私下还是会偷偷去找她说说话。如今我遇到了事,也没瞒她,她听我不想肚里的孩子,便说帮我去买堕胎药。”

将离打断了她:“你说,是碧玉主动提起帮你买堕胎药的?”

小满“嗯”了一声,继续道:“她说掉孩子一个不慎,以后再不能生还是小事,弄不好连命都会没的。我听着害怕,她就安慰我,说城南妙善堂治妇科是顶好的,她去那里买副最好的药,我吃了一定没事。”

小满顿了顿,有些试探地问:“是不是碧玉做了什么?”

将离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你觉得碧玉会做什么?”

小满苦笑一声:“别看碧玉是大小姐的贴身一等大丫鬟,看着风光,可谁又知道大小姐私底下性子暴戾,一个心情不好就会拿她出气。我问她,要不要我去求求夫人,让她离开行露苑。她摇摇头说不用,可我分明看到她眼神里是失望的。我们做丫鬟的,也就希望主子好伺候,将来找个可靠的人……四小姐,我说多了。碧玉心思本来就深,这两年愈发了,我也不知道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会做什么。”

将离倒没在意小满一口气说了那么多话,她在想碧玉的事,见小满泪眼汪汪地看着她,话音里外也是万般不想离开赵府,却也只当没听懂了,有些事,做错了就是做错了,不是一句“我后悔了,求求你原谅我”就能当做没发生过。她对小满说:“碧玉给的堕胎药你拿给我瞧瞧。”

小满赶紧翻出来递给雪雁,将离微微颔首:“你若还是需要,我瞧完便让雪雁来还你。”

小满咬了咬嘴唇,没有作声,待将离走到门口,她突然扑上前去,一把抱住将离的腿,泪如雨下:“四小姐,我求求你,别赶我走。我打掉这个孩子,我以后只听您的话,再也不敢有别的心思了,求求你别赶我走……”一百两银子又如何?她是被赵府撵出去的丫鬟,怎么找得到良配啊?

将离吓了一跳,雪雁急忙拉开小满:“你这是做什么?小姐身体不好,经不起你这般。”

将离看着她,语气淡淡的:“如果你真的迷途知返,在母亲死的时候就应该来找我了,这副堕胎药也早就该喝下了。你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是因为你对三少爷还是抱着一丝幻想。我若留下你,难道成全你和三少爷吗?”

小满的脸顿时煞白一片,跪坐地上,呆呆看着将离白色的背影消失在采蘩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