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离明白清霜的意思,道:“我知道了,等下我去找他。”

简单梳洗一番,将离把自己裹成了一个粽子后,就冒着风雪出了住处。她先去厨房,本是打算做早饭,但因秦洧的到来,县衙的大厨早就开始忙活了,她便在门口等了一会,直接拿了现成的早饭去秦洧住处。

秦洧毕竟是王爷,曹县令便将靠近君子湖最好的一处院子整理出来,迎秦洧入住。

院子里亮着灯火,秦洧正和萧琼商议。门口侍卫见将离来了,赶紧进去禀告,不一会儿,萧琼便出来了。将离同他行了个礼,萧琼指着自己的黑眼圈,呵呵一笑:“幸亏姑娘来了,不然啊,我可要直接在里面睡着了。”他打了个哈欠,实相地一溜烟跑了。

将离掀开帘子进了屋,烛火中,秦洧正抬头看她。四目相接,将离不由地一阵心疼。秦洧的眼里都是血丝,脸上的胡渣都出来了。

清霜将早饭在桌上摆好,便退了出去。将离向他招招手:“人是铁饭是钢,快来吃饭。”

秦洧乖乖地过来坐好:“你怎么这么早起来了?”

将离说:“听说王爷一晚上没睡,我等小民怎好意思再赖在**呢?这个菜看着不错,你尝尝。”说着,夹了一筷子放入他的碗里,深情款款地看着他,“快吃。”眼中之意很明显:你不吃试试?

秦洧瞧了她半晌,埋头吃饭。

将离见了颇为满意,端起碗,也吃了起来。

待秦洧放下碗,将离又笑眯眯地问:“王爷困不困?”眼中之意也很明显:你不睡试试?

秦洧回:“还好。”

将离道:“还好就是困,困了就应该去睡觉。”

秦洧顿了顿,道:“嗯。”

将离道:“王爷出口,一言九鼎。我会让清明监督的,不睡满一个时辰不准起来哦。”说着,迅速地收起碗筷。

“这些事让下人来就好了。”秦洧抓住她的手,目光炯炯地看着她,“你陪我一起睡?”

将离装了半天的温良贤淑顿时破功:“王爷,今年贵庚?二十二吧,是大人了,乖,自己睡。”

她伸出另一只手,拍了拍秦洧的肩,却被秦洧抓住。他眯着眼睛,一把抱起她,将离低呼一声,正想反抗,却已被他轻轻放在靠窗的躺椅上。

秦洧用额头碰了碰她的额头,低声道:“不必担心,我是练武之人,不睡觉并非什么大不了的事。”

将离心下一软:“只是觉得你太辛苦了。昨日,我同曹夫人商议了慈善堂的事,特来同你说一声。”于是,她细细将慈善堂的筹办之事同秦洧说了一遍。

秦洧听了,亦是十分赞同:“关于清理干净青莲教、恢复扬州城百姓生活的事,方才我也正同萧琼商议,只是没有你想得这般仔细。问题也有一些,最大的难处正如你所言,是筹款。这本是行善之事,不好强迫富商拿钱出来。”

将离坐在榻上,愁眉不展:“你这个王爷就是底线太高,换了别的,可不就是一家家去收钱,不想拿也得拿出来吗?这才是当王爷的霸气啊!算了,你要真能做出这样事来,也就不是秦洧了。”她又继续道,“看这场大雪,建慈善堂之事刻不容缓。罢了,只能我去收些钱来,先把这事做起来。”

秦洧道:“有劳阿离了。”

将离垮了脸:“你还真不客气。按着小说话本,这时候不应该是王爷器宇轩昂地站出来,拍着胸脯说,不用了,本王的银库你随便去用吗?”

秦洧实话实说:“我没钱。”

将离欲哭无泪:“做官可是肥差啊,不说贪腐吧,至少不至于两袖清风吧,可你倒好,真是不以穷为耻,而以穷为荣啊!不说了,越说越心酸,你没钱就没钱吧,大不了我养你。”说到这里,她顿时觉得自己好伟大啊,竟然包养了一位王爷!

“你养我?”秦洧一愣,想了想这两年,将离这话说得确实也没错,便点点头,“辛苦阿离了。”

将离差点喷出一口老血,她再也不说景秣不要脸了,眼前这位也好不到哪里去,原来不要脸是做皇子的基本技能啊!

悲愤地从秦洧的院子里出来后,将离便在清霜、清越和其余两位暗卫的护送下,驱车去收钱。

这第一位,自然是尔雅书局的王逾明。

自打青莲教在扬州城内肆虐,尔雅书局便半开半关了,到最严重的时候,王逾明索性关了书局,躲在新园子里不出来了。

新园子在扬州城南,同县衙恰好相反方向,又因风雪缘故,马车行得十分缓慢。

此时的扬州城,寂静无声,若按往常,小摊小贩们早就开始沿街叫卖。将离掀开车帘,却只见雪花簌簌而落,人影倒是罕见。

马车突然停住,原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摔倒在路上。

大风大雪的天气,老人衣衫单薄,整个人冻得瑟瑟发抖。清越扶老人到马路边,老人却突然跪在清越面前,老泪纵横:“姑娘,行行好,借串钱成不成?我家儿子和儿媳都没了,只留下一个三岁的孩子和我这把老骨头,家里能抢的都被青莲教抢光了,没有钱也没有米,实在是要活不下去了。”

清越正想要掏钱,却被将离喊住:“带老伯去买米,再送他回去。”

清越领命而去,将离继续前行。这茫茫大雪,她能救得了一人,可还有无数个这样的可怜人,他们怎么办?她也不是圣母,心怀天下拯救苍生,那太过沉重,她做不到也不想做。

对将离而言,能做到修身齐家已是极限,她建慈善堂,更多的是因为秦洧。虽然他口口声声说要坐那个皇位是为了自保,但若不怀着一颗赤子之心,他又何必做那么多?按他的能力,选择杀伐果断不是更快吗?

对待贪官污吏和心思阴暗的兄弟,他下手快狠准,对这个天下与百姓,他却始终怀着仁慈。而她,既然放弃了一切留在这里,那么秦洧要做的事,便也成了她的一部分。她希望的感情,是不论对方身份如何,她能堂堂正正与他并肩而立,而非谁依附谁而活。

她是一个独立的人,她的爱情,也是建立在双方平等的基础之上。她做这一切,也是让自己足够强大。